来源:井冈山报
影像不是只能用眼睛看,还可以用声音传达,用耳朵聆听。
3月30日,我市中心城区一家电影院内,动画电影《哪吒2》正在热映。原本一次平常的播放,却因他们的到来而不平常。他们是一群视力障碍者,其中很多人是第一次走进电影院“听”电影。
活动的发起者,正是井冈山大学红五星残健共融公益中心。这个以助盲跑团而为人所熟知的公益组织,正在开始一次新的尝试——带着盲友走进电影院,以“口述影像”的方式“造梦”,让他们在影院及时“看到”中国电影冲向世界的风采。
144分钟梦回光影世界
一个话筒、一盏台灯,紧张而富有张力的声音从话筒中传开——“无数形态各异、狰狞恐怖的海底妖兽,如潮水般汹涌而出,嘶吼着冲向海面,仿佛要将整个世界拖入无尽的黑暗深渊……”
电影院内,视障观众傅佳佳静静安坐,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座椅扶手。当讲解志愿者说出这句台词时,傅佳佳原本微微前倾的身子瞬间挺直——这是她人生第一次走进电影院“看”电影。和她一起来的,还有同为视障人士的爱人,以及两个年幼的孩子。
“因为看不见,我们几乎不带孩子出门,上电影院‘看电影’,比‘看’到这部电影,更值得兴奋。”傅佳佳动情地说。
“口述影像”是什么?就是志愿者以“旁白描述”的方式,将电影中画面信息传递给盲友,弥补他们因为视觉障碍带来的信息缺失。“天元鼎长什么样”“现在说话的是谁”……每个盲友身边还陪伴着一名志愿者,随时解答盲友的提问,提供更完整的观影体验。
144分钟的电影,就好像做了144分钟的梦。梦中,他们重回那个色彩斑斓的世界。
今年春节,陈忠旭听到最多的讨论,就是电影《哪吒2》的精彩剧情。对于彼时的他而言,看电影就像听天书,而这次,他第一次感受到了电影的“笑点”和“泪点”,他激动地说:“听着志愿者们精心准备的旁白、口述,电影的精彩画面、人物动作,通过想象,在我的脑海中很清晰地呈现出来,好像自己又能看见了!”
“不管遇到什么困难,我们都要勇敢面对,绝不向命运低头,积极乐观地活下去。”在电影结束的分享会上,陈忠旭的话语充满力量。“我命由我不由天”“若前方无路,我便踏出一条路;若天地不容,我便扭转这乾坤”……电影中的经典台词在他的脑海中久久回荡。
“《哪吒2》创造了中国电影票房神话,我们希望把神话延续到现实生活当中来,办成常态化的活动,我想这不是观影的结束,而是一个新的开始。”活动发起人胡亮表示。
在艺术之美中“看见”光亮
如同在漆黑的夜晚摸不到开关,当眼前的路变得模糊,生活也不可抗拒地关闭许多道门。视力障碍关上了感受光影的大门,而“口述影像”,却打开了一扇触摸艺术之美的窗户。
“这是我们第一次带视障朋友走进电影院,也是第一次挑战节奏如此之快,画面如此之绚烂、复杂的动画电影。”发起这次活动,胡亮心里也很忐忑。
“口述影像”其实是一次影像的二次创作。其中最难的,莫过于讲解稿的创作了。“讲解越精细,越能传递出电影的光影声电艺术之美。”胡亮介绍。
144分钟的电影,1.5万字的讲解稿……由于不是专业解说员,反复修改文稿、反复练习磨合这样的“笨办法”成为5名井大学生志愿者唯一的“捷径”。她们反复观看电影,打磨讲解词,每改一稿就让同学闭着眼睛听,不断完善,尽最大努力带给盲友身临其境的感受。
从接到任务的第一天,志愿者李嘉琪就全身心投入到讲解中。理工科的她,因讲解稿缺乏感染力,常常改稿改到崩溃。“中途甚至想要放弃了,最终还是硬着头皮上,人生总有第一次嘛!”她自信地说道。
“这绝不是简单地复述剧情,而是用声音造了一场梦。”志愿者陈伊好从小热爱主持、朗诵,经常主持社团的文艺活动,对于如何用声音讲电影,她有自己的见解,“最重要的就是理解电影,让声音传递情绪、感受光影,为视障朋友的想象安上翅膀。”
在这些讲解员中,有一位特殊的志愿者,她叫张盼盼。因一次意外,她永远失去了右腿。拄着拐杖的她,用细腻的讲解打动了现场所有人。“这是我第一次参加‘口述影像’活动,能用声音让盲友感受电影带来的快乐,传递希望和光明,一切付出都是值得的。”不善言辞的她,却足足讲了30分钟,重新找到生命价值的她整个人都发着光。
在这些志愿者中,还有不少像张盼盼一样的同学,他们用爱和热去温暖视障人士,也让自己发光发亮。
让盲友“听见”爱与感动
身为江西省美术家协会会员、井冈山大学美育中心副主任、井冈山大学无障碍发展研究中心负责人的胡亮,深知艺术可以滋养和启迪人的心灵。于是,他想利用自己的美术特长让盲友也能感受到艺术之美,并开展“口述影像”——无障碍美育项目。
“在黑暗里待久了,会误以为自己不需要光,更不需求艺术。”今年40岁的胡亮,4岁开始就高度近视。2008年,担任井冈山大学艺术学院美术系老师的他,右眼第一次视网膜脱落,左眼视力微弱。经历人生至暗时刻的他,更懂得盲友们需要什么。“‘口述影像’发起的过程,就是打破视障朋友心理错觉的过程。”胡亮坦言。
最初,“口述影像”仅仅是一张张的照片。井大学生满鑫源加入了“红五星”助盲跑团3年,每次活动,他都会给盲友拍照片。“别拍了,拍了也看不到。”一开始,盲友总是拒绝他的好意。他就在每张照片下面写上一段描述的话语,并附上音频。在志愿者的带动下,跑团盲友爱上了拍照,更爱附在照片上的一段段音频带来的回忆。
2022年,他们与井冈山革命博物馆合作,用一年时间,对红色经典美术作品进行拍照,采集数据,制作赏析音频,盲友通过“口述影像”就能感受红色经典的魅力。这一创新与实践,入选国家级、省级优秀案例。
既然盲友能“听”画,为何不能“听”电影呢?2023年,胡亮找到《我的非凡父母》无障碍版本,播放给盲友“观看”,广受好评。由于市面上无障碍版本十分稀缺,胡亮和他的志愿者团队开始尝试创作讲解稿,有《流浪地球》《你好,李焕英》《推拿》等。
截至目前,胡亮和他的志愿者团队已经整理撰写“口述影像”——无障碍美育朗读稿文本25万字,录制音频1500分钟,指导学生创作视障主题插画600余幅,整理编辑视障跑者和志愿者来稿500余篇,撰写视障主题诗歌、文章百余篇。
“我们希望,每一部电影在发行时,就配上无障碍版本,视障朋友就能像正常人一样及时‘观’影。”在采访结束时,胡亮向社会呼吁,建设更好的无障碍环境,让更多盲友“听见”爱与感动。
本报全媒体记者罗仁瑾、刘娇、周玉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