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饶作家傅菲获得第九届鲁迅文学奖后首次走进家乡书店 畅谈AI写作等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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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饶作家傅菲获得第九届鲁迅文学奖后首次走进家乡书店 畅谈AI写作等话题

11月14日,鲁迅文学奖获得者傅菲携获奖作品《人间珍贵》和最新作品《以林为居》来到南昌青苑书店,举行“疼痛的人间,良愈的自然”新书分享会。这是傅菲获得鲁奖后第一次走进书店,与家乡读者面对面交流。

分享会前,他接受了江南都市报全媒体记者采访,谈获得鲁奖之后的写作、5年大茅山客居生活,以及身处AI浪潮之中对文学体温的清醒判断。

傅菲在新书分享会现场与读者交流写作心得。

傅菲在新书分享会现场与读者交流写作心得。

客居大茅山5年

他把这座山写成了“现场”

今年夏天,上饶作家傅菲凭借《人间珍贵》夺得第九届鲁迅文学奖,成为江西第三位鲁奖获得者。在与家乡读者交流时,傅菲表示,《人间珍贵》想表现的,是从工业文明到数字文明的过程中,农村人口大量外迁的情况下乡村何以振兴,普通民众遭遇的生活际遇与命运际遇,需要用一种什么样的精神面貌去看待自己的生活。“这本书的主题就是祝福这个时代,祝福已有的生活,祝福每一个普通劳动者。我们好好珍惜心中的爱,去珍惜心中的痛。”

傅菲自2015年回到家乡广信区郑坊镇枫林村扎根田野,2021年起客居大茅山5年。这段山地生活,既催生了大茅山三部曲,也为《人间珍贵》补充了灵山、大茅山脉的乡土素材。他说,一个作家所生活的环境,以及在这个地方生活当中所产生的审美,对作家的成长和写作过程产生的影响非常大。

回到故乡的傅菲,重新审视自己曾生活过的土地。他坦言,近10年的写作与童年生活没有多大关系,更多是对当下生活的观察、理解,以及日常在这块土地上所进行的野外调查。5年里,大茅山山脉主要的荒野他基本去过,偏僻的荒村甚至无人的荒村他也大部分都去过,大茅山两边所有的河流也去过,“有些地方去了一两次,有些地方去了数十次”。

获得鲁奖后,傅菲被反复锚定着一个标签:扎根大茅山长期进行田野写作。而大茅山,也随之不再只是德兴一处山水景区,变成了一个有鲁迅文学奖作品托底的文学地理坐标。因为获奖,《人间珍贵》销量猛增,在纯文学图书中收获可观的市场成绩,同时本月最新出版的《以林为居》也表现亮眼。

这种变化未必体现为巨大的打卡流量,却可能带来另一种引流:散文读者、自然文学爱好者、文友,会因为文字里的山地、村落与乡土氛围,走进大茅山去寻找书页里的现场。在文旅普遍追求短时爆款的当下,这属于珍贵的“人文向引流”——一部作品与一片土地之间建立起的可信连接。

鲁奖对傅菲写作态度的肯定,也是对其多年田野调查、专注于某一领域写作的肯定,更是对江西散文的一种肯定。对德兴、对大茅山而言,一位作家持续5年的田野行走与一部鲁奖作品,正在把一处山水景区变成一个有文字可循、有现场可访的文学地标。

写山野人间

他想把“自然文明”传递给年轻人

回到故乡的傅菲,在大茅山一住就是5年。谈及当年为何选择回乡,他说,作为一个作家,在写作历程中需要多种面貌,“我是一个以生活经验作为重要素材来源的写作者,生活对我来说就显得尤其重要,所以我选择回老家、去大茅山生活,就是想给读者提供一种多元的面貌”。

在他看来,身处数字化、节奏紧绷的当下,繁重的工作与生活压力很容易裹挟所有人,而大自然有着无可替代的疗愈力量。山涧清风、林间月色、天地间蓬勃的元气,能让人卸下紧绷,在独处里拥抱孤独,安静地和山林相融,获得其他娱乐方式难以给予的精神滋养。

他在大茅山的5年山居生活,不只是熟悉一座山的草木风物,更是不断叩问人与自然的相处之道。由此,他提出“自然精神”:从农耕文明,走向工业文明、数字文明之后,人类应当去往更高级的自然文明。他把这份对自然、对生命的深层思索写进作品,盼望读者能够透过文字感知山野之美,看见自然就近在身旁,不辜负这片大地的馈赠。

谈及当下年轻人普遍的焦虑、内卷与内耗,傅菲没有宏大的寄语。他说每个时代、每个年龄段都有各自的重担,年轻人的压力格外醒目,只是成长环境、承压方式和上一辈全然不同。在内耗的根源上,他也有通透的理解,“内耗,本质来自我们对价值的定义。当我们把成败、得失这类物化的标准看得过重,便容易陷入拉扯。若是放下单一的价值标尺,不再用世俗的量化标准捆绑自己,明白生命本身的感受才最重要,内心自会松弛安定”。

他写大茅山、山野人间,便是想把这份来自自然文明的启示传递出去:在匆忙的现代生活之外,还有一条通往山林、安放心灵的路。

笑称自己是“网络菜鸟”

“AI没办法产生带有人体温度的经验”

身处AI浪潮之中,傅菲笑称自己是名副其实的“网络菜鸟”,AI于他而言,是遥远又陌生的事物。也正是站在这样一个和数字工具保持距离的位置上,他对AI写作以及当下大热的AI短剧也有着清醒的判断。

在他看来,AI对不同文体、不同创作赛道的冲击,本就有明显分界。公文、套路化网文、部分类型科幻,很容易被AI渗透。“但对于依靠生活经验、生命经验去写作的人来说,我觉得AI不会有影响,也不会去使用AI。虽然AI通过算力逻辑,会产生很多新的内容,但是它没办法产生我们带有人体温度的经验。一个优秀的作家,他要提供给读者的,恰恰是这种带有个人体温的文字。”傅菲认为,文学的体温,是算法无法复刻的。

傅菲也告诉记者,目前陆续已有多家AI公司、短剧团队找到他,希望拿到作品授权,改编成AI短剧,但他没有应允。他坦言自己不懂这套技术逻辑,也并不感兴趣,无意把自己的文字交付给这样的生产方式。在他眼里,文学本就是叙事艺术的母体,像《繁花》《北上》这类作品,经由影视改编拓宽传播,是文学向外延伸的良性路径。但AI短剧和传统影视,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影像产物,不能混为一谈。

他不愿参与AI短剧,根源在于他的写作底色:他在大茅山5年山居写下的文字,来自山野晨昏、林间月色、与山民相处的日常,来自对人与自然、自然文明长久的思索。这种从大地现场慢慢生长出来的文字,不是可供算法拆解、二次流水线加工的素材模板。

文/图 江南都市报全媒体记者段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