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饮行业很“拼”,南昌这些小店却不忘给自己放假

餐饮行业很“拼”,南昌这些小店却不忘给自己放假

全年无休、超长工时,几乎是餐饮行业不成文的惯例。但在南昌,有一批小店店主,正在主动从连轴转的运转里“抠”出休息时间。他们休法不同,理由各异,指向的却是同一件事:开店是为了把日子过好,而不是把日子过没了。

每周日雷打不动关门的粉面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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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南昌洪都中大道,一家开了二十多年的粉面馆,门口贴着一张特别告示:“小店每周日公休一天。休息与工作同等重要。休息是必须的,只有休息好了,才能更健康、更有激情地工作。”

贴告示的是店主熊跃华,1969年生人。店里里外外忙活的,一共就三个人:他、妻子,还有一位帮工。整条街都在熬时长抢生意,同行越拼越狠,这家只靠三个人撑起来的小店,反倒给自己定下一条每周日雷打不动休息的规矩。

熊跃华掰着手指细数过周边的餐馆:隔壁的兰州拉面、湖南牛肉粉、饺子店、羊骨粉店陆续关门,就连前些年走红海外的江西小炒店,也没能坚持下来。“餐饮真的难做,他们周末都不休息,一直在硬扛,越做越不顺。”他语气平淡,像是在清点这条街餐饮行业兴衰的账本。

熊老板不是没经历过“拼尽气力”的阶段。2000年,他从江西三波电机总厂下岗,此前是厂里的车工,和机械打交道。“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我不想像父辈那样,一辈子守在同一个岗位,想着出去闯一闯。”就这样,他承包下青云谱一家国营餐厅,开起了面馆。“那时候全年无休,每天忙得停不下来,根本顾不上家里。”2010年,他把店搬到洪都中大道现在的位置。“孩子要上学,这边离学校近,自己上课放学安全一点。”

真正让他下定决心给自己留假期的,是疫情期间那段日子。“那段时间天天在家陪着母亲、陪着孩子,两个孩子后来考上大学,又顺利保研。”休息的时间让熊跃华慢慢想明白,钱也可以慢慢赚,但孩子的成长、老人的陪伴,错过了就很难补回来。疫情复工之后,他做出一个和整条街的节奏背道而驰的决定:每周固定休一天。

“人生是做减法”:守住小幸福与小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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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访时,熊跃华反复提到一个词:做减法。“如果周日照常开店,营业额毋庸置疑会提高很多。但人生其实要学会做减法,这样才有意义。”

如今四季春粉面馆在南昌本地小有名气,但名气不靠扩张。开店二十多年,坚持“三不”:不做外卖、不做加盟、不开连锁。他说自己秉持的是“做小”的思路:追求小而美、小而精,守住一份小小的幸福与满足。隔壁饺子馆关停,他盘下了铺面,方便多坐客人,门头店内都保留饺子馆的样子,只在墙上贴了一些红色主题海报。

“我不像有些生意人,总想不停扩张。”熊跃华对内卷的态度十分明确:“我不认同无底线地拼、盲目地卷。你开店我也开店,你休息我营业,你做十个小时我就熬十二个小时,比拼时长、打价格战,这样是不行的。”在他看来,一味拉长营业时间、压低售价,最终消耗的是整个行业的从业者。他不愿参与,也不要求员工跟着这样熬。“店里帮工阿姨月薪六千多元,周日可以正常休息,在餐饮行业里这样的待遇不多见。”

“想放假就放假”的任性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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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公休,只是底线。熊跃华的假期,比告示上写得更随心。

前段时间老板娘摔跤,店里直接关门休息三天;儿子在外地读书,到了毕业典礼,夫妻俩赶去参加,门店又停业三天。熟客跑空了打电话询问,他只简单一句:“家里有事,休息几天。”不用过多解释,也不需要致歉。在他眼里,店是自己用心经营的,日子也是自己的,什么时候开门、什么时候歇业,本该由自己说了算。

有意思的是,别人不敢随便关门,生怕少做一天生意就流失客源,而这般随性放假,粉面馆的生意并没有因此垮掉。熊跃华说,大多数客人都理解他的选择:“真心想吃这一口的客人,会错开周日,调整时间再来。”这话听着像自我宽慰,但店门口时常排起的长队、熟客十几年不变地光顾,就是最好的印证。

这样的“任性”,在餐饮行业里格外难得。《2024中国劳动统计年鉴》数据显示,2023年住宿和餐饮业从业人员周平均工作时长达到53.8小时,在各行业中位居首位。熊跃华认为,这份底气,源于简单的选择:不做外卖、不扩张,不用追赶平台流量指标,小店就三个人,开不开门,夫妻俩商量一句就能定。

敢休息的小店不止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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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南昌,像熊跃华这样主动给自己放假的店主,变得不止一家。

西湖区双桃路的大帅手工水饺,也是一家夫妻店,老板王晓钢是东北人,在南昌开店。去的时候他手上正忙,一边招呼客人一边搭话,话不多但句句实在。这家店的休息不像四季春那么规律,平时每个月休一到两天,不固定,“想休息了就休息一天两天”。这个月他还没休,但18号已经定好了要闭店休息。

至于为什么敢休,他的理由朴素到近乎直白:“店小,就我们夫妻两个人,没有那么多身不由己。”今年暑假,王晓钢把店门一关,夫妻俩回到东北老家休息了10多天。闭门歇业少做的营业额,他算得干脆:“不干没有进账,但可以多留点时间陪陪家人,亲情和身体更为重要一点。”

把休息时间让给家人的,还有省府大院里的一笑咖啡。主理人丁蓓表示,当初把店选在省府大院,夫妻俩看中的就是这里“不仅可以享受院子里的宁静,也能暂时逃离城市的喧嚣”。

除了每周二固定店休,到了暑假,夫妻俩还会把店门一关,带孩子出去旅游。丁蓓说,孩子平时上学,夫妻俩守着店,一家人能凑到一起的时间并不多,店休这天不开门,正好可以把平时被营业时间切碎的日子重新拼回来,陪一陪孩子。

“给家人留一个位置”

采访临近尾声,熊跃华站在店门口缓缓说着心里话,像是说给镜头,也说给自己听:“别人说人生如梦,但我觉得,人生如面。这几个字藏了很多东西,不只是热爱,还有坚持。人生总有不如意,就像一碗很辣的面,我吃不了辣,可我要学着接纳它。”说这话时,他身后是那口天不亮就点着的灶。这灶火养大了两个孩子,也让他能每周日回去陪母亲吃顿饭。

从前他是车工,天天和机械打交道;现在守着灶台,围着锅碗面香打转。“只要灶火不熄,日子就热气腾腾、有滋有味。”他说自己算不上特别拼命,但做事足够认真,“认真工作,认真生活。一碗面端出去,是工作;一碗面端上家里的桌,才是生活。”

不少餐馆在无休止的比拼中选择关停,当周边同行靠着硬熬时长苦苦支撑、难以为继的时候,南昌这些老板反其道而行,用这份旁人眼里的任性,守住了一家小店,也守住了属于自己的生活节奏。他们的认“拼”不认“卷”,不是没有压力,也不是不珍惜生意,而是主动给家人留一个位置。

来源:大江新闻

作者:全媒体记者杨文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