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瓷都审判
定作方不付清加工费、不取货，陶瓷酒瓶在加工厂一放就是两年多；承揽方催讨无果，索性把货丢了了事。一个觉得“你不付钱、不取货还有理了”，一个觉得“你凭什么随意处置我的财产”。这场“互相伤害”的纠纷该如何解？近期，景德镇法院审结一起因承揽加工引发的纠纷。
01
基本案情
2021年12月，景德镇市某公司（以下简称“某公司”）法定代表人委托李某、王某对酒瓶进行烤花加工，双方约定加工费为1元/个，但未明确加工费支付期限。后该公司陆续交付已贴花酒瓶、白胎酒瓶，加工期间，李某、王某送回部分成品后，剩余38226个已贴花酒瓶存放于厂内。后李某、王某多次催告该公司支付案涉加工费未果，且某公司法定代表人在承揽业务前已拖欠部分加工费。2022年6月，李某、王某通知某公司取回酒瓶，但该公司怠于取回。2024年6月，该公司股东联系李某，却被告知部分酒瓶已被丢弃，目前仅存200个已贴花酒瓶及12723个白胎酒瓶。某公司遂提起诉讼，要求李某、王某赔偿货物损失509170.32元。经审理，一审法院认定灭失酒瓶为38026个，但以某公司按销售合同单价17元/个计算损失依据不足且未能举证证明实际损失为由，判决驳回其全部诉讼请求。某公司不服，提起上诉。
02
裁判结果
景德镇中院二审认为，本案系承揽合同履行过程中因承揽人擅自处置留置物而引发的纠纷，审理应立足于承揽关系的全局，对双方权利义务进行双向审视、综合考量，避免将侵权争议与合同履行相割裂而导致“一案结多案生”。一方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七百八十四条、第四百五十一条之规定，承揽人及留置权人对加工物负有妥善保管义务。李某、王某擅自丢弃案涉酒瓶导致财产灭失，构成重大过错，应承担赔偿责任。同时，其留置酒瓶数量远超加工费所担保的债权范围，违反比例原则，对损失扩大亦负有责任。另一方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九十二条第二款之规定，受害人对损失发生有过错的，可减少赔偿额。某公司长期拖欠加工费，在李某、王某催告后长达两年怠于取回酒瓶，致使保管成本持续扩大，是酿成本案纠纷的重要原因，其消极放任行为构成明显过错。综合考量双方违约及过错程度，法院酌定双方各自承担50%的责任。结合案涉酒瓶系待烤花的半成品属性、本地市场行情及双方认知，法院酌定已贴花待烤花酒瓶价值为9元/个，灭失酒瓶总损失共计342234元，扣减某公司应付加工费及酌定应付的仓储费，改判李某、王某仍应连带赔偿158621元。
03
法官说法
1.躺在权利上睡觉，须自担风险转移之责。法律保护积极行使权利的人，不保护“沉睡”的权利人。任何权利的享有都伴随相应的义务与勤勉要求，权利人怠于行使权利、放任义务悬置，由此产生的成本与风险，不应转嫁于他人。在合同关系中，一方长期不履行付款、取货等基本义务，不仅违背市场主体的审慎勤勉之责，更将自身经营懈怠的商业风险悄然转嫁于相对方，法律对此不予庇护。
2.以违法方式维权，权利人变侵权人。法律赋予权利人救济手段，但救济必须在法治轨道内进行。即便相对方存在违约或失信，权利人亦不得以私力救济之名逾越法律划定的界限。自力救济有其法定边界，一旦以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方式实现自身债权，便从“有理”滑向“无理”，从权利人沦为侵权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