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第一”背后的长征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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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第一”背后的长征记忆

“一座山、一座桥、一个村因长征而被铭刻进历史的记忆。如今,来自全国各地乃至世界各地的追寻者,循着这段足迹,重走长征路。”

作者 | 钟水旺 钟燕林

1934年秋,山风穿过云石山的古樟,拂过绵江河的木桥,萦绕于赣南群山间的小村庄。风里裹挟着红军的脚步声、打桩架桥的敲击声、草鞋踏过小径的沙沙声。

90余年来,这些声响并未随光阴消散,反而随山风愈传愈广,飘向远方。一座山、一座桥、一个村因长征而被铭刻进历史的记忆。如今,来自全国各地乃至世界各地的追寻者,循着这段足迹,重走长征路。

01

“长征第一山”云石山

云石山,高不过五十米,方圆不足千米,若与赣南层峦叠嶂的群山相较,实在微不足道。然而,在中国共产党的百年征程中,这座小山所承载的历史分量,却有千钧之重。

1934年7月,第五次反“围剿”战事进入白热化。原驻瑞金沙洲坝的中央机关屡遭敌机轰炸,为保障安全,中央党政军群机关转移至地形隐蔽、群山环抱的云石山一带。

彼时,中华苏维埃共和国中央政府便设于云石山顶的云山古寺之中。此山虽小,却四面悬崖峭壁,唯有一条石砌小道可通山顶,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就在这方寸之地,毛泽东与时任中央人民委员会主席张闻天等领导人共同工作和居住了约三个月。

古寺旁的古樟树下,如今矗立着一尊铜像,生动再现了当年二人促膝长谈的历史场景:毛泽东神态自若,条分缕析地指出第五次反“围剿”中军事指挥上的失误;张闻天正襟危坐,凝神谛听,若有所思。

这些推心置腹的思想交流,让张闻天逐渐认清了革命受挫的深层根源,从思想深处意识到“左”倾错误带来的严重危害,进而对毛泽东的正确主张产生了深刻认同。这段在山间古寺中的思想碰撞,为日后具有伟大转折意义的遵义会议,奠定了重要基础。

1934年10月10日,中革军委发布《关于第一野战纵队撤离中央苏区的命令》。当晚,毛泽东、张闻天等人随编为军委第一、第二野战纵队的中央机关,从云石山出发,迈出了万里长征的第一步。这座小山,由此成为红军战略转移的历史见证。

在云石山上度过的三个月,交织着根据地的失守之痛、战略抉择的艰难困顿,以及前途未卜却从未熄灭的希望之光。这些记忆层层叠加,共同构成了“长征第一山”厚重而悲壮的历史底色。

1996年11月,原国家主席、中央军委副主席杨尚昆重返云石山,亲笔题写“长征第一山”五个遒劲大字。2006年5月,云石山革命旧居旧址被国务院公布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成为开展革命传统教育和爱国主义教育的重要阵地。

进入新时代,云石山乡积极整合云石山等红色资源,打造中央红军长征决策和出发重点展示园,规划建设长征文化标志性景观、决策和出发广场、主题展览馆等设施,同时完成六个红色名村的建设,并常态化举办特色文旅活动。

如今,云石山及周边区域成为集红色教育、文化体验、生态休闲于一体的综合性红色旅游目的地,实现了红色文化传承与乡村经济发展的良性互动。

02

“长征第一桥”武阳桥

绵江蜿蜒,穿武阳村而过。武阳桥原不过是一座简易木板桥,13个桥墩、20余块木板构架而成,无栏无铆,人行其上,颤颤巍巍。若与今日跨江大桥相较,实在简陋至极。然而,在红军长征的壮阔画卷中,这座小桥所承载的军民深情与历史重量,却厚重如磐。

1934年9月,第五次反“围剿”形势战局持续恶化。中共中央决定战略大转移,红九军团奉命为首批出发部队。10月8日,一万多名红军战士辗转抵达武阳村绵江岸边,眼前窄桥无法承载大军通过,必须拓宽加固。

当地干部曾光林、邹光林等人挨家挨户动员。乡亲们翻箱倒柜,拆门板、卸床板、取油布,倾其所有。

邹姓人家刚为儿子新打婚床,漆色尚新,听说红军急需木料,二话不说便要捐出。红军战士怕破坏新婚的喜庆,婉拒邹姓人家的好意。邹家主人指着村墙上“红军是工人农民的卫队,你们一定要收下。”邻舍的一位老奶奶听完后,也连忙颤巍巍地拉住红军战士说:其实,这些木料是老人准备后事的棺木,红军战士听后感到左右为难。老奶奶却淡然说道:“能为红军做点事,这辈子值了。”

当地村民讲述:当年为帮助红军过桥,武阳青壮小伙们陆续赶来打木桩。很快,一座木板桥搭了起来。部队开始渡河,他们分成十几个组,每组两个人,扛起木板,用身体支撑桥墩,以保证桥面更稳固。乡亲们有的做好饭菜,让红军战士吃饱了再行军;有的拿出油灯,照亮桥面和河边小路,灯油烧完了,就拿出自家过年才能吃上的菜油。

红九军团渡河时,约有700名武阳儿女参军随行。这些后生大多在湘江战役中壮烈牺牲,再未归乡。

武阳桥是长征前夕军民鱼水情深的历史见证。1988年,当地政府在原桥下游新建三孔石拱桥,旧桥遗址与新桥隔水相望。1996年,杨尚昆重返瑞金,回忆峥嵘岁月,挥毫题写“长征第一桥”。

武阳的红色记忆,不止一座桥。1933年5月,中华苏维埃共和国临时中央政府在此召开“春耕生产运动赠旗大会”,毛泽东代表临时中央政府将“春耕模范”一大一小奖旗分别授予武阳区和石水乡,并写下《春耕生产运动大纲》。红军中央农业学校、红军特科学校及红四、红五军会师地等旧址星罗棋布,武阳由此成为红色旅游重要目的地与影视拍摄基地。

03

“长征第一站”麻地村

麻地村,隐于瑞金市万田乡的群山深处,距市区30公里。青瓦土墙,炊烟袅袅,与赣南大地星罗棋布的寻常村落并无二致。然而,1934年深秋,这个不起眼的山村,却成了中央红军长征出发后的第一个宿营地。

1934年10月10日,中共中央、中革军委率中央红军主力等从瑞金出发开始长征。夜幕垂落,队伍行至麻地一带宿营。战士们严守群众纪律,寻得百姓屋檐,和衣而卧,秋毫无犯。

麻地百姓虽久居深山,但中国共产党在瑞金的三年间,打土豪、分田地、开仓放粮,让乡亲们深切感念红军的恩情。时值晚稻收割季,村民们连夜将新谷砻成大米,悉数送给红军。红军从不白拿群众一针一线,凡取粮食,必出具中央政府统一印制的“中华苏维埃共和国借谷票”。麻地人将这些借谷票珍藏如传家宝,代代相传。

青年妇女干部曾桂娣的故事,至今为人传颂。红军长征宿营麻地那夜,她组织村中妇女通宵赶编草鞋,并在每双鞋上系一只红布袋,祈愿平安。长征后,曾桂娣遭国民党抓捕,敌人严刑拷打,逼问红军转移计划与留守干部下落,她始终坚贞不屈,受尽凌辱,壮烈牺牲。

麻地村的红色记忆,浸透军民鱼水深情与红军的优良作风。当地整理收集了《钟国海倾家荡产救红军》《钟满姑冒险为烈士收尸》《长征路上的红布袋》等一批感人故事——有村民卖田卖粮、倾尽家财,从白军保安团长手中救下被俘红军;有乡亲冒死收治伤病员、厚葬牺牲战士;有红军在菜地留下苏区银元;也有村民将最后存粮送上长征路。

当年,麻地村全村102户496人,有73户169人支前参战,有名有姓的烈士达56人。几乎家家有红军,户户是烈属。参军的青壮年,除个别长征途中负伤返乡外,余者全部牺牲在长征路上或解放战争中。

时光流转,步入新时代,万田乡麻地村被确定为省级首批红色名村。万田乡修缮了毛泽东同志旧居和中央军委指挥部旧址,村史馆、红色文化广场、红色讲堂、红色影院、红色书屋相继落成。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长征路。今天,我们重走长征路不是为了复刻当年的离别,而是为了重拾那份“出发”的赤诚——不因山小而自轻,不因桥陋而却步,不因村偏而忘远。

来源:当代江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