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为什么一段中国的历史,能具有世界意义?两个不同年龄、不同阅历的外国人,决定重走长征路。站在他者的视角,他们带着当代人的困惑,去寻访90多年前的答案,去解读属于中国也属于全人类的精神财富。
作者 | 肖安安 李思丽
题图 | 潘维廉与彭望龙(右)在长征渡口
2026年,一位在华生活40年的美国教授,一位来自比利时的青年媒体人,站在当年中央红军集结出发的于都河畔,决定重走一段90多年前的漫漫长路。
他们是潘维廉与彭望龙,国际传播纪录片《大道——永远的长征》中的行走者与观察者。从于都到遵义,从娄山关到泸定桥,从将台堡到延安,两个外国人用脚步丈量两万五千里的地理跨度,也用目光穿越90余年的历史纵深。

读懂长征的另一种方式
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海外对长征的认知,总隔着一层历史的迷雾。有人把它当作遥远的东方传奇,有人将其视为教科书里的历史事件,更多人则在碎片化的信息中,拼凑不出一段完整而鲜活的长征。
20世纪30年代,埃德加·斯诺走进陕北,写下传世佳作《红星照耀中国》,向世界介绍了长征。1984年,埃德加·斯诺的老友、美国著名记者兼作家哈里森·索尔兹伯里,戴着心脏起搏器重走长征路,写下《长征:前所未闻的故事》一书。
多年后,同样是两位外国人,带着同样的追问,踏上同样的道路,却走进了一个完全不同的时代。这本身就是一件意味深长的事。

潘维廉在纪录片发布仪式上发言。
潘维廉不是第一次来中国。这位厦门大学美籍教授在中国生活了40年,拿过中国政府友谊奖,走遍了大江南北。他读过很多关于长征的书,熟悉那些重大的历史节点和经典战役。但在真正踏上长征路之前,他承认自己对长征的理解,更多停留在书本和史料里。
彭望龙则更年轻。这位比利时媒体人长期关注中国发展,习惯用镜头记录当代中国的日新月异。但对他而言,长征更像一个历史符号,一个经常被提起却从未真正走近的精神坐标。
两个不同年龄、不同阅历的外国人,不约而同选择了同一种方式理解长征——用脚走,用心看。这正是“他者视角”的珍贵之处。当我们太过熟悉一段历史,反而容易习以为常,容易在反复讲述中忽略了它最本真的力量。而外来者的目光,往往能跳出固有的叙事框架,以更朴素的人类视角,去发现那些跨越文化、跨越国界的精神共鸣。
潘维廉说,他最想知道的答案是:90多年前走这条路的人,在想什么?
这是一个非常朴素的问题,却问到了长征精神最核心的地方。不是宏大的历史叙事,而是一个个具体的人,在极端艰难的处境下,如何选择,如何坚持,如何前行。
从于都河出发的时候,他们看到的不只是一块“长征渡口”的石碑,更是当年十万百姓送红军的依依惜别;站在娄山关顶,他们感受到的不只是“苍山如海、残阳如血”的诗意,更是一支军队在绝境中杀出一条血路的坚韧;走在泸定桥的铁索上,他们体会到的不只是“大渡桥横铁索寒”的险峻,更是一群年轻人为了信念向死而生的勇气。
很多东西,站在岸边是体会不到的,必须亲自走上去。两个外国人重走长征路,本质上是一次跨越时空的对话。站在他者的视角,他们带着当代人的困惑,去寻访90多年前的答案,去解读属于中国也属于全人类的精神财富。

潘维廉与彭望龙(右)行走在于都河畔。

历史从未远去,精神就在身边
重走长征路,最怕的是“到此一游”式的打卡。如果只是对着历史遗址拍几张照片,对着史料念几段文字,那走再远的路,也走不进历史的深处。
潘维廉和彭望龙的行走,不一样。他们不仅看过去,还看现在;不仅访遗址,还访活人;不仅讲历史故事,还讲当代传奇。
在宁夏西吉将台堡,90年前红军三大主力胜利会师的地方,潘维廉站在古堡前久久凝望。这片当年被联合国认定为“最不适宜人类生存的地区”之一,如今瓜果飘香、生机盎然。他见到了扎根山区的基层干部,见到了靠特色产业过上好日子的普通村民,见到了一代代人用双手改变命运的奋斗历程。
“我看到一种相似的精神。”在纪录片《大道——永远的长征》发布仪式上,潘维廉说,“他们面对的挑战和九十年前截然不同,但当你相信一件事值得做,你就愿意走一条并不容易的路。”这正是重走长征路最动人的缩影。长征精神,它就活在今天的中国,活在每一个认真生活、踏实前行的普通人身上。
在贵州遵义,他们看到当年红军走过的土地上,大数据产业拔地而起,曾经的西南边城变成了数字中国的重要节点;在江西于都,长征集结出发地的人民用双手建起了现代化的新城;在沿途的一个个乡村里,脱贫攻坚的成果正在巩固,乡村振兴的画卷正在铺展,一代代人接续奋斗的模样,像极了当年那些一路向前的红军战士。
在今年4月份纪录片启动仪式上,彭望龙分享道,在中国,他深刻感受到一种力量——遇到困难从不退缩,而是“干”字当头、始终向前。
这种力量,九十多年前有,九十多年后依然存在。
当年的长征,是在围追堵截中杀出一条生路,是在雪山草地里踏出一条坦途,是为了民族救亡而进行的伟大远征。今天的新长征,是在科技攻关中勇攀高峰,是在乡村振兴中攻坚克难,是为了民族复兴而进行的伟大奋斗。
环境变了,任务变了,但那股子不服输的劲没变,那种认准目标就一往无前的精神没变,那份为了更美好未来而甘愿付出的信念没变。

演员在表演短剧《告别》。刘金海/摄

长征精神是人类共通的精神财富
“长征是中国的,也是世界的。”这是潘维廉反复强调的一句话。这位在中国生活了40年的美国学者,始终把长征精神看作“人类共通的精神财富”。
为什么一段中国的历史,能具有世界意义?因为长征回答的是一个全人类共同的命题:当人处在绝境时,靠什么走下去?当前路一片迷茫时,凭什么坚持下去?当个体的命运融入时代的洪流时,如何找到生命的意义?
这些问题,没有国界之分,没有种族之别,是每一个民族、每一个人在发展历程中都会遇到的终极追问。而长征给出的答案是:信念、坚韧、团结、希望。
因为有信念,所以在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情况下,依然坚信自己走的是一条正确的路;因为有坚韧,所以在雪山草地、天险雄关面前,始终一步一个脚印向前走;因为有团结,所以一支队伍能在分散中凝聚,在危难中互助,拧成一股绳;因为有希望,所以能在最黑暗的时刻,依然相信光明就在前方。
这些品质,是人类共通的价值。无论你来自哪个国家,说哪种语言,有着怎样的文化背景,都能从中获得力量、找到共鸣。
这也是为什么两个外国人重走长征路这件事,本身就具有很强的象征意义,它说明长征精神是可以被不同文明背景的人所理解、所认同、所感动的人类共同精神遗产。
从这个意义上说,重走长征路,不只是回望一段中国历史,更是向世界传递一种人类共通的精神力量。只要方向正确、信念坚定、脚踏实地,就一定能走出困境,走向光明。
90多年前,中国工农红军走出了一条救亡图存的长征路;90多年后,两个外国人重走这条路,既是对历史的致敬,也是对未来的昭示——伟大的精神,总能穿越时空,照亮前路;真正的大道,必然越走越宽,行者无疆。
于都河的水还在流,娄山关的风还在吹。长征的故事,中国人讲了90余年,还要继续讲下去,更要讲给世界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