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家图书馆研究馆员郑小悠做客南昌“豫章讲坛” 讲述从历史名著里走出的江西人黄六鸿

48年前，美国汉学家史景迁推出英文版《王氏之死》。他以一桩清代山东郯城的乡间命案为切口，透视康乾盛世底层乡民的生存图景。这部作品也由此成为中国史微观研究的标杆之作，被很多欧美大学和国内高校历史系列入必读书目。“王氏之死”案件本身是一桩曲折的地方公案，主审官员正是时任郯城知县黄六鸿，他是原籍江西的地方官，以惊奇手法勘破此案……

近日，国家图书馆研究馆员、北京大学历史学博士郑小悠携新作《历史缝隙里的人》做客南昌市图书馆“豫章讲坛”，讲述江西黄六鸿家族的“大历史与小生活”。在接受本报全媒体记者采访时，郑小悠表示，黄六鸿的故事呈现的是明末清初一个江西家族完整的生活轨迹，他们如何在时代洪流中沉浮、抉择与前行。

郑小悠做客南昌“豫章讲坛”。

黄六鸿是谁？

历史名著《王氏之死》里的江西人

《王氏之死》英文版出版于1978年。彼时，中外历史研究的主流大多聚焦于帝王将相、朝堂大事与制度经济，史景迁却将“无名小人物”打捞进历史，这在当年让人感到极为震撼。而他写作的史料根基，正来自黄六鸿的《福惠全书》与《郯城县志》，再辅以同时代蒲松龄的《聊斋志异》，以此还原民间心态。

郑小悠告诉记者，自己曾研究过许多重要的历史人物，如雍正皇帝、年羹尧等，为他们写过相关传记，甚至还写过一些小说。“但近几年，我比较集中地把视野放在微观史视角。微观史的研究对象则是历史中的‘小人物’。”不过，这些“小人物”也并非真正的平民百姓。以《历史缝隙里的人》为例，书中共写了12个人物，或是六七品官员，或是地方州县的官员，以及赴北京就任的京官等，“相当于我们现在的精英阶层”。

《历史缝隙里的人》里的12个人物，第一个写的就是江西人黄六鸿。郑小悠称其“非常神奇”，不仅出现在历史名著《王氏之死》里，黄六鸿还出版过一本著名的官箴书——《福惠全书》。“这是一本做官指南，教大家科举成功后如何当官做事，是清朝部头最大的一本从政实操手册。所以，在研究清代地方行政、司法、税收等行政技术方面，他是一个很重要的人物。”

郑小悠坦言，相比于人们熟知的政治人物，黄六鸿和我们今天人的生活比较接近。“虽然相隔了几百年，其实在生活的困难、工作的经历，或者一些生活想法上，也让现代人产生很多共鸣。所以我选择这样的人物来写，希望读者能够和我一起找到穿越时空的共情感，把现实生活的体悟带入到历史的视野之中。”

从明朝到清代

一个江西家族与一个大时代的沉浮

说起自己与黄六鸿的缘分，郑小悠透露，这要从当年跟随导师北京大学历史学系郭润涛教授读书说起。郭润涛是国内研究清代地方官的权威学者之一，“我就这样进入了《福惠全书》和黄六鸿的世界”。

对于把黄六鸿作为《历史缝隙里的人》的第一个书写对象，郑小悠表示：“在他做官之外，我还梳理了他的其他经历，觉得这个人和他的家族都非常有意思。”

黄六鸿来自江西瑞州府新昌县（今宜丰县），自称是宋朝黄庭坚的后人。在黄六鸿的家族中，有两个重要人物，一位是他的父亲，一位是他的岳父。

黄六鸿的父亲黄国琦，是明朝的一位进士。在明朝奄奄一息之际，他从山东知县任上被遴选进京做官。当黄国琦与其他30多位遴选进京的人一起，按制度被崇祯皇帝接见时，活动突然中断——此时皇帝得到消息，李自成攻陷昌平，国破家亡近在眼前。两天之后，北京城陷落，崇祯皇帝也自杀了。

另一边，李自成打下太原后，继续攻打重兵把守的大同。时任大同总兵准备率城投降时，已卸任的前总兵张峻却带着家兵家将与李自成交战，最终举家殉国。只有张峻10岁的幼女侥幸活了下来，后来这位女孩嫁给了黄六鸿，已殉国的张峻也就成了黄六鸿的岳父。

郑小悠感叹，黄六鸿的父亲见证了明朝的覆灭，他的岳父则亲历了闯军攻陷大同。对身处其中的人而言，这无疑是巨大的人生悲剧。然而在今天回望，这个家族却有着一种奇特的交集——一个江西人和一个山西人，因为历史的巨变走到了一起。

崇祯末年，黄六鸿12岁。虽然他的父亲在明朝灭亡后不愿再在清朝当官，但顺治八年，黄六鸿参加了江西乡试，考上举人。黄六鸿担任的第一个官职就是郯城知县，也正是《王氏之死》发生的地方。黄六鸿为官，管理下属非常严格，对待百姓却很宽容，且擅长判案。

《历史缝隙里的人》解读清代官场生态、基层治理与个体命运，看见历史洪流之下普通人的挣扎、坚守与人性微光。通过研究史料，郑小悠找到一篇黄六鸿女婿写的文章。其怀念自己的夫人，也写到岳父岳母，文章写得很深情，把黄氏家族的奇特性、传奇性，以及他们在生活中表现出的对婚姻、家人的感情，都呈现了出来。郑小悠认为，这篇文章纠正了现代人对古代家族严肃、讲规矩的刻板认识，体现了这一家人之间深厚的情感。“其实不管在什么时代，人的情感都是相通的，都需要温情。”

郑小悠坦言，自己对江西了解不多，但通过研究黄六鸿家族，她能感受到那时的江西人思想活跃。黄六鸿生在乱世，却依然眼界向外打开，勇于闯荡，展现了江西人外向、开放的一面。

文/图 江南都市报全媒体记者段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