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南昌市新建区松湖镇上,有一条小路,通往镇上的松湖中心小学。2016年,一位名叫舒伟保的年轻人通过招聘考试,被分配到了这里。十年间,与他同一批的老师们,已经陆陆续续走了。如今,他还在。
2026年教师节前夕,舒伟保写下了一篇关于男孩小军的征文。这篇文章后来在“立德树人,教育筑梦”主题征文中获奖,也让松湖中心小学这个小镇学校进入了更多人的视线。9月8日上午,记者在这里见到了这位扎根乡村十年的“引路人”。

▲舒伟保在松湖中心小学接受记者采访。摄影|李思成
“乡村教育是托举”
“小军的故事不是唯一的。在这里教书十年,有太多这样的孩子了。”采访前,舒伟保告诉记者,他在征文中讲到的“小军”,其实就是乡村留守儿童的缩影。
2016年,舒伟保通过教师招聘考试从南昌县考到了松湖中心小学,这一待就是十年。“同一批来的老师陆陆续续都进了城。”舒伟保坦言,自己也曾动摇过。学校离家较远,每天往返,天不亮出门、天黑透才能到家。但最终让他留下来的,是那些质朴又渴求陪伴的眼神。

▲舒伟保正在上课。摄影|夏雨欣
“城里的孩子更加自信、知识面更广。而乡村孩子非常质朴、单纯,但内心因缺少陪伴而敏感、胆怯。”舒伟保说。正是这种对情感陪伴的缺失与渴望,让他深深感悟:“真正的乡村教育,不只是教书,更是托举,是治愈陪伴,耐心和关爱比什么都重要。”
“我不想交白卷”
采访中,舒伟保讲了一个让他至今难忘的场景。
那是2022年9月,他刚接手这个班。开学第一周,他就注意到了学生小军——每天最早到校,最晚离校,不是因为他用功,而是因为家里没人等他。
真正让这一幕刻进他脑子里的,是一个暴雨天。
那天傍晚,雨来得又急又猛,办公室窗玻璃被打得噼啪作响。舒伟保批完最后一摞作业,抬头看钟,已经过了六点。他收拾东西准备离开,走到走廊拐角时,脚步顿住了。
小军靠着墙坐在水泥地上,两条腿蜷起来,膝盖上摊着一本卷了边的数学练习本。他手里那支铅笔短得只剩两截手指的长度,笔杆上的漆早已剥落干净,露出灰白的木纹。他就用拇指和食指的指尖捏着笔头,一笔一画地往下写,手腕悬着,像在雕什么东西。
舒伟保站在那儿看了很久,没出声。

▲舒伟保正在给学生上课。摄影|夏雨欣
第二天,舒伟保翻出全班家庭信息表,挨个打电话。37个孩子中,19个留守儿童,8个单亲。电话那头,不是在轰鸣的车间,就是在鸡鸣狗吠的茶园。舒伟保这才了解到,小军的父母长期不在身边,平时是由年迈奶奶照顾。
真正让舒伟保心里一颤的,是后来一次批改作业。他发现小军的阅读理解一题未答,却在角落写下了一行小字:“我不会,但我不想交白卷。”舒伟保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不是不想学,上课认真,笔记工整,但是一做题就错。”舒伟保说,这种“习得性无助”在乡村留守儿童中很常见,“孩子长期缺少正确引导,遇到挫折没有人能帮他们排解,久而久之就认定自己‘什么都不行’。”
改变从一把旧凳子开始
舒伟保在教室后角摆放了一张旧课桌,贴上了“家长观察席”,邀请家长们参与孩子的课堂。第一次开放日小军的妈妈来了,她看见了小军举手时手臂伸得笔直,看见小军回答完问题偷偷朝后瞥的那一眼,“课后,小军妈妈跟我说小军从来没那样看过她。”后来这张课桌慢慢热闹起来。
课后时间,舒伟保主动家访。在学校里,他又像朋友一样与小军谈心,带他参加活动,捕捉他的每一点进步加以肯定。

▲舒伟保正在家访。摄影|夏雨欣
转变虽缓慢却踏实。如今的小军,会主动找老师聊天,也愿意在课堂上举手发言。“他比以前自信了,也开始主动走近同学了。”舒伟保说,这些看似微小的进步,正是他坚守的意义。
在松湖中心小学,像小军这样的留守儿童占全校学生半数以上。舒伟保坦言,乡村教育最大的难题不是资源匮乏,而是“情感连接的中断”。隔代抚养、亲情缺失、沟通断层,“爷爷奶奶对于心灵上的沟通几乎为零。”舒伟保说。
“做一盏马灯”
在征文中,舒伟保把乡村教师比作旧时的马灯——一种光线微弱,却能照亮一间屋子的老物件。现在村里马灯已经淘汰了,它的光很微弱。“但我觉得正是那点光,让孩子在黑夜里敢迈出下一步。”舒伟保说,“我们只是引路人。孩子们的健康成长,需要家庭、学校、社会更多的光亮汇聚在一起。”

▲课间时间,舒伟保班上的孩子们在玩耍。摄影|夏雨欣
当问到乡村教师最核心的精神是什么时,舒伟保只答了一个字:“爱。”对教育事业的热爱,对每一个孩子的关爱。“这样才能更好地教育孩子,给他们引路。”
采访最后,记者问舒伟保:“未来还会留在这里吗?”他想了想,说:“乡下学生越来越少了,但只要学校还有学生,我就会继续待下去。”
在松湖中心小学90多名学生和15位老师的日常里,舒伟保和他的同事们,正用一盏盏微弱的“马灯”之光,努力点亮乡村孩子走向未来的路。而那束曾被“小军”藏在空白答卷角落的微光,如今已在他脸上,化作敢于举手的勇气和重新找回的自信。
来源:大江新闻 文/夏雨欣 全媒体记者李思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