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本报记者徐云 图/本报记者凌厚祥
清晨5时许,天还未亮透,高新区水西镇槐江村的一处农家小院里,廖润英瘦小的身影扎进烟火琐碎里。米下锅后,她去菜园摘豆角,备好早餐;快速打扫完庭院,又拎着水桶给菜园浇水、除草;7时许,她转身回房叫醒弟弟廖黑块,帮他洗漱、端上早餐。
从父亲去世后把弟弟接到家里照顾,这样的清晨,她重复了整整10年。加上之前帮父亲一同照料的日子,这场漫长的守护,已经延续了36年。她并非没有动摇过把弟弟送进福利院的想法,可念头转了千百遍,脚步始终没有迈出去,因为她心里清楚,福利院照护再专业,也抵不上亲人在身边。
裁缝梦碎,她把人生折回故乡
1990年,21岁的廖润英人生原本有着清晰且光亮的方向。
彼时她在新余城区一家服装厂做学徒,心里藏着一个滚烫的梦想:学好一身缝纫手艺,攒钱开一家小小的裁缝店,凭自己的手艺挣钱,走出小村庄,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可命运的重击,碾碎了所有期许。16岁的弟弟廖黑块在课堂上突然昏倒,确诊重度脊髓疾病,下肢彻底瘫痪,终生无法站立、无法坐起,吃喝拉撒被禁锢在一张床上。求医耗尽家中所有积蓄,清贫农家被阴霾笼罩。祸不单行。同年,母亲因病骤然离世,家里失去了女主人。
大哥外出打工谋生,妹妹远嫁无力顾家,只剩年迈父亲独自扛着农活,照料卧床的儿子。父亲疲惫的身影、弟弟无助的模样,一遍遍揪着廖润英的心。一边是触手可及的梦想,一边是支离破碎的家,无奈之下,她收拾行李原路返回故乡。
1991年,到了适婚年纪的廖润英,选择嫁给同村泥瓦匠廖云古。没有浪漫考量,唯一的理由直白又心酸:离娘家近,能随时帮衬父亲、照看弟弟。
瘦弱身躯,扛起照顾弟弟重担
2016年,操劳一生的父亲撒手人寰,临终前,老人紧紧攥着女儿的手,留下一句嘱托:“黑块这辈子就这样了,我走以后,你能照看他就好了。你们吃什么,他就吃什么。”
父亲走了,弟弟的安置问题成为最大难题:送福利院,还是接回家照顾?丈夫廖云古不善言辞,但心里透亮,他理解妻子放不下的牵挂:“先搬到家里来,以后再慢慢商量。”
就这样,廖黑块住进了姐姐家,一住就是十年。三餐饭菜,弟弟状态好时自己慢慢吃,不舒服就得一口一口喂;每天清理大小便,晚上从头到脚擦身、按摩;随着年龄增长,弟弟又患上高血压、糖尿病,她隔段时间就要抓药、请村医上门。
南方冬春多雨潮湿,棉被极易发霉,天一放晴,廖润英就要帮弟弟晒被子。可她身高仅1米5、体重不到80斤,抱一床厚棉被都吃力,够不着晾衣竿,只好铺在凳子上。最累的是抽换身下的垫絮,她先拿一块板子,帮弟弟侧身一点点挪上去,再把棉絮抽出来。一番操作下来,后背衣衫都是汗。
廖润英从不掩饰自己的苦累,她说烦的时候也会冲弟弟发脾气,甚至不止一次动过送弟弟去福利院的念头。
“姐,你自己有一大家子要照顾,我不想拖累你,送我去福利院吧。”廖黑块神情黯然,充满愧疚。听到这句话,廖润英所有的决绝瞬间土崩瓦解。她抚摸着弟弟萎缩的双腿,红着眼眶说:“福利院再好,也不如家里人在边上。我也想轻松点,可我要是不要你,就没人疼你了。”
平凡坚守,微光终成温暖力量
外界只看到廖润英数十年如一日的坚守,看到弟弟身上无一处褥疮、房间整洁无异味,看到她身上的荣誉光环,殊不知这背后包含了她多少付出。
廖润英家里并不宽裕,丈夫做泥工一年收入不过四五万元,小儿子还在上高中,处处要花钱。打理家务、照料弟弟之余,她不得不在周边村里打零工,摘菜、做杂活,能多赚一块是一块。常年弯腰劳作落下腰肌劳损,不时隐隐作痛。
她省吃俭用,极少为自己添置新衣,衣柜里都是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衣裳。几十年来,没有进城逛过一次商场,“每天从早忙到晚,我没有时间,也不去想。”廖润英回答得很实诚。方圆几里的村庄,就是她全部的世界。
在槐江村,提起廖润英,村民们没有不竖大拇指的。“出嫁的女儿管弟弟,少见啊。她两口子都是有爱心的人,这么多年把黑块照顾得这么好,给村里的后辈们做了个好榜样。”村民龚春燕感慨道。
廖润英的孩子们,也在母亲的影响下早早懂事。他们回家会帮舅舅剪指甲、打水洗脸。镇政府和村委会也很关心这个特殊家庭,为黑块申请了低保。考虑到廖润英外出务工时中午回不来,从2025年起,每月只需交纳100元钱,村颐养之家每天为黑块提供热乎的中餐并送到家里,解决了她的后顾之忧。
2018年,廖润英获评“新余好人”,2025年,入选“江西好人”,2026年,登上“中国好人榜”,面对接踵而来的荣誉,她反倒有些局促,总说自己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这份不掺杂质的手足情深,这份藏在疲惫里的不舍,或许就是最动人的人间温暖。
来源:新余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