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来源:景德镇日报

贺鼎向专家团队介绍景德镇世界遗产沙盘。
“一座城市依靠单一手工产业延续千年,这在中外城市发展历程中都绝无仅有。”北京建筑大学副教授、城乡遗产大数据研究所所长贺鼎如此描述景德镇。自2012年起,他将学术生命植根于景德镇的窑址与里弄,用十余年的时间完成了一次关于景德镇手工瓷业遗存的系统价值发现。当景德镇手工瓷业遗存走向世界遗产的聚光灯下,他的研究正成为申遗文本背后坚实的学术支撑。
与景德镇结缘缘于一份好奇心
2012年,贺鼎因参与陶溪川项目早期谋划而深入景德镇。“我最初研究景德镇,纯粹源于一份好奇心,究竟是什么原因,能让这座城市对中国乃至世界产生如此深远的影响?”这份好奇,也是他投入研究景德镇的核心原因之一。
为还原景德镇手工瓷业文明完整面貌,贺鼎及其团队采用“三重证据法”——将文献记载、地下考古与地上建筑遗存相互印证。他们遍查国内外图书馆、档案馆,搜集到从宋代至近现代的96幅景德镇古籍图档;同时配合考古团队的地下发掘,对古街巷、古码头、窑房开展精细测绘。至此,散落的历史碎片被逐渐拼合出清晰脉络,为申遗提供了可考证的证据链。
在传统田野调查之外,贺鼎所在的城乡遗产大数据研究所引入激光点云、无人机倾斜摄影等技术,对上百座建筑和整片街区完成数字化采集,搭建起“城市—片区—单体建筑—构件”四个层级的数字模型体系。精准的毫米级档案不仅为日后修缮留存了科学依据,也让远在千里之外的人通过扫码沉浸式触摸古建细节。团队还尝试将数字资产转化为创意产品,孵化出“凯珀瓷兰”文创品牌,让学术、技术价值向文化和经济价值延伸。“数字技术让遗产保护更精准,也打破了时空限制,使千年文化得以更广传播。”贺鼎说。
对“遗产”的理解发生根本转变
谈及景德镇的动人之处,贺鼎认为在于“人、技艺与文化的活态传承”。世界许多工业遗产因产业断层,老技艺随之消逝,而景德镇以手工制瓷为核心,老匠人的经验、年轻人的创意从未割裂。如今,数万“景漂”及“洋景漂”汇聚于此,古窑址、老厂房不再是冰冷的遗迹,而是生长出陶艺工作室和艺术聚落的文化沃土。如今,陶溪川现象正是这种生命力的缩影:“人们来到这里,不再只是欣赏瓷器,还会品读承载历史的建筑与里弄。”
景德镇的经历让贺鼎对“遗产”的理解发生了根本转变。传统上物质与非物质、自然与文化的严格分类,在这里被自然打破。他以窑柴产区为例:供养窑火的松林属于自然遗产,古码头、祠堂、民居是建筑遗产,石碑、族谱、窑柴经营文书是文献遗产,山林养护、砍伐与水上运输技艺则是非遗。“只有将它们视为一个整体,才能完整还原历史。”基于此,他发表了关于瓷业遗产廊道、文化景观整体性保护的系列成果,推动学界重新思考遗产的内涵。
十几年景德镇经历犹如一座窑炉
贺鼎将自己十几年的景德镇经历比作一座窑炉,“烧”出的作品由三层构成:实体遗产修缮,如泗王庙里他与研究生驻场复原上百片精美木构件,让古建重归原貌;以人为本的社区延续,让原住民共享遗产保护红利;技术赋能传播,用三维模型将景德镇文化推向全国与世界。“遗产不是静止的标本,生活在这里的人比建筑本身更重要。”他坦言,从读博到任教的前十年,最核心的研究都在景德镇,希望成果能够切实造福本地居民,助力城市发展升级。
面对申遗前景,贺鼎保持着学者的清醒:“申遗成功不是终点,而是全新的起点。”他指出未来的三个方向:持续推进老城及周边乡村大量建筑遗产的修缮守护;保障居民的生计与生活品质,让民众真正分享世界遗产带来的发展红利;深化人工智能等新技术应用,让文化遗产与文旅、制瓷产业深度融合。他期待景德镇能继续带给人惊喜,作为活着的文明样本永续流传。(全媒体记者 刘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