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红谷滩区卫东街道,有一位令人崇敬的百岁老兵王忠。他早已不记得自己的生日,却把7月1日当作生命中最重要的日子——“党的生日,就是我的生日。”老人说。每年7月1日,即便行动已十分不便,他都要亲自下楼,一小步一小步挪到社区,把党费交到组织手里。

夏日午后,记者走进这位老兵的家。推开门,原本穿着薄汗衫的老人得知有客人来,坚持要换上一件整洁的蓝色衬衣,一粒一粒扣好扣子。他缓缓从卧室走出,在沙发上坐下,努力把腰板挺得笔直。一侧的茶几上,勋章、纪念章、证书整齐摆放着,每一枚,都在无声讲述着一段跨越战火与和平的岁月。
枪声里,学会不怕
1926年7月,王忠出生在山东栖霞。很小的时候,他就加入了儿童抗日工作,送信、传情报,在战火中长大。1947年2月,他正式转入中国人民解放军部队。
回忆起第一次上战场的情形,老人声音低沉:“那时候连军装都没有,穿着自己的衣服就上去了。新兵第一次打仗,哪能不怕?枪一响,短兵相接,整个人还懵着。”他顿了顿,又说,“后来仗打多了,也就慢慢不怕了。”
他参加的第一场大战,是孟良崮战役。1947年5月,华东野战军在山东蒙阴东南孟良崮全歼国民党整编第74师,王忠就在那支队伍里。
淮海战役中,王忠所在部队采取“围而不打”的战术,将敌军层层包围。“敌军的粮食弹药全靠飞机往下扔,可物资投下去,国民党的兵自己就先抢起来了,争得你死我活,还没等我们打,他们自己人心就散了。”老人说到这里,语气里透着一股不屑。
而解放军这边,却是另一番景象。“淮海战役的胜利,是人民群众用小车推出来的。”老人一字一句地说着陈毅元帅的名言——千千万万的支前群众,推着独轮车、挑着担子,日夜不停地往阵地上送粮送弹。
淮海战役结束后不久,渡江战役打响。船只不够,战士们就编竹筏、扎木盆,能浮在水面上的东西全都用上了。“有个16岁的小姑娘,撑着一只小船,来回送了6趟解放军过江。”

在整个解放战争中,王忠荣立三等功4次、四等功1次,也在战火中留下了伤痕——下腹部曾严重负伤。可一说到负伤,老人情绪激动起来,声音几度哽咽,直至说不下去。“父亲想起的不是自己挨的枪,而是身边负伤倒下去没能站起来的战友。”老人的女儿说。
奔赴朝鲜的寒冬
渡江胜利后,部队进驻上海。上海街头,到处都是胜利的喜悦。老人说,所有战士都在热切期盼着一个“新”中国。“当时还不知道叫中华人民共和国,但大家心里都清楚,一定是‘新’的,跟‘旧’中国完全是两样的。”

说话间,老人从桌上小心翼翼地捧出一副泛黄的奖状,端详了许久。那是1951年由中国人民志愿军第九兵团颁发的。1950年冬,王忠随部队紧急赴朝参战,从刚解放的南方,一路向北。“身上穿的还是南方的薄棉衣,坐的是闷罐货车,又冷又挤,条件苦得很。”老人回忆道。
朝鲜的严冬,远比想象中残酷。长津湖战役打响时,气温骤降到零下三四十摄氏度。更艰难的是,志愿军几乎没有制空权,“美国飞机白天黑夜轮番轰炸,桥梁炸断了,后方联系也切断了,我们只能靠意志在扛。”史料记载,志愿军第9兵团因紧急入朝,未能配齐冬季御寒装备,仅冻伤减员就超过3万人。王忠,正是第九兵团的一名战士。
就是在这样炼狱般的战场上,王忠和战友们用血肉之躯,一次次顶住了敌人的炮火。整个抗美援朝期间,他荣获朝鲜军功章、朝鲜共和国三级国旗勋章,荣立二等功1次、三等功1次。那些勋章,至今仍被他整整齐齐地摆放在家中,每一枚背后,都是一段生死记忆。
扎根红土,守望来路
1958年5月,王忠脱下军装,转业到江西玉山县。从工交部部长到县委副书记、县长,他带领干部群众在赣东北的山岭间埋头苦干,把战场上的那股韧劲,全都铺在了地方建设上。此后调任铅山县工作,岗位在变,那股子拼劲头始终没变。
1985年离休后,老人却闲不住。他担任铅山县“关工委”主任,常常往学校里跑,给孩子们讲战场上的故事,讲述一个国家从积弱走向自强的路有多难、多远。他还一次次走进拘留所,面对那些一时失足的年轻人,用自己半辈子的经历告诉他们:人这一生,任何时候都可以重新来过。许多孩子在他的劝说下,从绝望中抬起头来,积极改造,重新做人。
采访临近结束,老人忽然挺了挺身子,声音也变得洪亮起来:“年轻人要爱国——没有国,哪有家?要时时刻刻把国家放在心里,国家强了,我们每个人才能好。”
阳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几案的勋章上,闪着熠熠的光。100岁的王忠坐在那里,像一棵历经百年风雨的老树,沉默、坚韧,把根深深地扎在这片他守护了一辈子的土地上。
来源:红谷滩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