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8月5日上午9时,金色的阳光斜洒进大余县五福花园小区临街的一栋单元楼,在七楼楼道的台阶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72岁的李根金微微弓下脊背,让妻子刘桂香稳稳伏在背上,头轻轻靠在他的右肩,左脚先踩实一级台阶,身子顺势微调重心,待妻子的身体跟着挪稳,再从容迈出下一步。
脱下军装数十载,这名退伍老兵依然保持着冲锋的姿态。只不过如今的“战场”,是这128级台阶;他的“新战役”,是17年如一日悉心照料因病失去自理能力的妻子。每一步踏实的脚印,都是一名老兵刻进骨子里的坚守与深情。
温暖回忆
时间倒回1974年,20岁的李根金告别家乡大余,奔赴南昌参军入伍。军营的摸爬滚打,在他身上烙下了坚韧不拔的军人底色。
“野外长途负重行军,脚上磨得全是血泡,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班长拍着我的肩膀说:‘要坚持住,不能放弃!’”时隔半个世纪,李根金依然记得当年班长的叮嘱。攀爬越障、野外驻训,一次次挑战极限的训练,磨出了他钢铁般的意志,也让“不抛弃、不放弃”成了他一生的信条。
1980年,李根金光荣加入中国共产党。凭着一股子钻劲,他从普通战士入选后勤汽车修理队。1982年,李根金调入运输处担任大车驾驶员,后来又到江西省武警总队担任汽车驾驶教练。也就在这一年,他与刘桂香结为连理。
因为部队任务重,两人常年两地分居,更懂相聚的珍贵。新婚不到一个月,紧急归队的命令就送到了家,刘桂香低着头默默收拾好行李,送他出门。第二年春节,她独自拎着行囊辗转赶到南昌军营,红着脸被战友们围着打趣,军营里的欢声笑语,成了夫妻俩珍藏一生的温暖回忆。
不离不弃
1988年,李根金退伍回到大余,先是在粮食局波纹面厂工作,之后又经营一家废品收购站。夫妻俩齐心协力打拼日子,一双儿女相继出生,小日子过得红火又安稳。
平静的幸福,在2009年3月11日的夜里戛然而止。那天,李根金骑车载着刘桂香回家,下坡时车辆意外失控,妻子后脑勺重重磕在路面,当场陷入昏迷。医院给出的诊断结果,像一块巨石压在李根金心头:治愈希望渺茫。
退无可退,便迎难而上。这名老兵没有丝毫犹豫:“娶了她,就得照顾好她一辈子。”这句话说得轻,却重如军令状。他带着妻子辗转多地求医,两场大手术下来,家里的积蓄耗尽,还欠下了外债。可李根金从来没想过放弃:“总会有好转的那天!”
病情稳定后,刘桂香回到家中休养。“刚受伤那阵子,她不能说话,不能自己吃饭,连坐都坐不稳。”最艰难的大半年,刘桂香全靠鼻饲管维持营养。李根金每天分3次推送流食、4次推送药剂,日夜守在床边,几乎没睡过一个整觉。
为了防止妻子肌肉萎缩、关节僵硬,他每天定时给妻子做全身按摩,帮着活动肢体,弯腰、抬臂、屈伸关节,一套动作下来常常满头大汗。日子一天天过去,刘桂香的状态慢慢有了起色。可2019年的一场高烧,让好不容易好转的身体再度受创,病情稳定后,她的心智却退回到了两三岁孩童的状态。照料难度翻了倍,李根金的耐心只增不减,每一口饭都要吹到温度合适,再慢慢喂到妻子嘴里。
小城大爱
“长期卧床不利于恢复,得多晒太阳、多出门活动。”医生的一句叮嘱,成了李根金17年来雷打不动的坚持。
每天上午9时、下午3时,他都要推着妻子在楼下“散步”。可家住七楼,没有电梯,128级台阶,成了横亘在出门路上的“关卡”。“第一次背她下楼,花了十几分钟,到楼下的时候浑身都湿透了。”李根金笑着说,“桂香有150多斤,每一步都得踩稳了才行!”部队练出的好身板,成了他守护妻子的底气。
在一楼开店的罗阿姨,每天都能听见楼道里熟悉的脚步声。“一天两趟,风雨无阻,真是难得的好丈夫!”她指着门口的轮椅说,“这轮椅他都改装好几回了,加长脚踏、加装遮阳伞,轮胎坏了也是自己动手修。”河边的小广场上,街坊邻居们总能看到李根金搀扶着妻子“散步”的身影。“每天都能碰见,从没断过。”居民陈红伟大爷说,“买香蕉、买牛奶,走累了就停下来擦手擦脸,细心得很。”
17年不离不弃的故事,慢慢传遍了县城的大街小巷。李根金先后入选大余县“十大好人”并获评“赣州好人”,其家庭也被评为“最美家庭”。“照顾好妻子,守好这个家,就是我最大的念想。”李根金的话朴实无华,却藏着最动人的深情。
家门上,“光荣之家”的牌匾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这不仅是一名老兵军旅生涯的荣誉勋章,更是一名共产党员用17年坚守书写的大爱答卷——从保家卫国的战场到守护小家的日常,本色不改,初心始终。
朱春伟 江西日报全媒体记者 张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