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一组曲》何以让观众沸腾

8月8日晚，大型原创交响乐《八一组曲》在江西艺术中心奏响。 江西日报全媒体记者 陈 文摄

一名朗诵者正全身心投入演出。

专注演出的一名小提琴演奏者。

“向着太阳，向着未来，前进！前进！”

管弦和鸣、鼓点铿锵、合唱高亢，8月8日晚，随着一首铿锵壮阔的进行曲大合唱响起，大型交响乐《八一组曲》接近尾声。当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后，一阵阵掌声和喝彩声席卷整个音乐厅，指挥俞峰携主创、演奏员、合唱团向观众鞠躬致意，整个谢幕时间长达10分钟。

“文艺是一支不拿枪的队伍。”著名指挥家、中国文联副主席俞峰接受记者采访时说，红色音乐始终激励民族、呼应时代。打造这部作品，既是团队攀登音乐艺术的高峰，也希望引发大家对历史的深思和共鸣，带着初心继续向前。

顶尖音乐家奏响“八一”

从席卷全国的大革命浪潮到“四一二”反革命政变的阴霾，从起义前的犹疑、挣扎、筹谋到南昌城头的第一声枪响，再到起义部队历经重重生死考验，顺利会师井冈山开辟革命根据地……《八一组曲》以音乐史诗般的情怀，描绘出一幅跌宕起伏、气势磅礴的建军历史的恢宏画卷。

作为献礼建军百年的文艺作品，此次组曲的创作汇聚了一批国内顶尖音乐家。包括张千一、印青、唐建平、徐之彤、龚天鹏、王晓玲等著名作曲家和作词家。张千一曾为大型交响套曲《长征》、歌剧《映山红》等经典音乐作品谱曲，印青更是有《走进新时代》《天路》《强军战歌》等脍炙人口的代表作。

“把中国人民解放军军歌的‘种子’作为开篇的主旋律，这是具有重要意义的。”负责创作此次交响乐序曲和第一篇章的张千一介绍，序曲回顾了中国人民解放军建军历程。这个回顾不是各个阶段的一种具象的回顾，它是一种精神的回望。从筚路蓝缕到百万雄师，音乐的旋律或沉厚或激昂，为整部组曲奠定了庄严基调。

在组曲的第三篇章中，观众可以从婉转的曲调中隐约听到《八角楼的灯光》《红米饭南瓜汤》等赣鄱民歌的旋律，这是90后作曲家龚天鹏三上井冈山的感悟之笔。“作曲家要做的无非是将泥土和群众的声音，经雕琢打磨后变成一种共通的音乐语言，无论谁照着谱子演奏，都是同一种韵味，这就算成功了。”在井冈山采风期间，他听着当地的山歌小调，在一食一饮中感受质朴的拥军情怀。他认为，真正鼓舞人们前进的就是身边的普通人。当战士脱下军装，也都是落过泪、流过血的普通人，他们是爸爸、妈妈、孩子，都希望一家团圆过日子。在这一篇章，起义部队虽面临重重绝境与磨难，但依然有一曲温情的江西民歌的旋律贯穿始终，这暗示着“眼前的道路虽曲折漫长，但未来是光明的，是属于人民的。”这正契合了文艺和人民军队都是“为人民”的一致出发点。

交响乐也能抵达具象的历史

不同的作曲家有不同的创作和叙事风格，如何将他们的乐章统一起来，这考验着总指挥俞峰。

早在筹备前期，他就翻阅大量史料，重温红色经典。按照舞剧剧本的框架，为交响曲的“讲述”打下了扎实的叙事基础。此后，他不断拆解提炼，为每一篇章浓缩提炼主题。“背叛与破裂”“打响第一枪”“战火淬炼”“星火燎原”……通过确定主题词，每一乐章有了明确的基调与叙事思路。“这是我们要讲述这一历史必备的功课。”俞峰的手中至今还保留着一沓沓前期创作的文稿。他说，如果单凭创作冲动去写，很容易落入形式主义，一味按照传统曲式的展开、发展、再现去写，那样行不通。

舞台上，低沉的琴音正积蓄着力量。众人和声低吼着“武装”“斗争”“夺取”“政权”“起义”这一幕令观众印象深刻，短短10个字，起义的迫切、路径与目标刻印在脑海。这一设置，是俞峰在排练过程中加入的。他认为，音乐往往是抽象的，难以描摹状物，因此在传统管弦乐团之外，他适当引入旁白、合唱、视频等形式，让南昌起义的历史更具画面感，引导观众迅速进入历史场景。而情绪的传导、精神的共鸣，则由各类声乐、交响乐、民乐的独奏与合鸣实现。

于是，观众在管弦啾啾的紧迫中，感受共产党人面临的危机；在圣洁舒缓的旋律中，读懂千磨万击还坚韧的信仰；在婉转温情的赣鄱民间小调中，听见人民对起义军的真挚拥护。

“能够用交响传递红色力量，致敬革命先辈与人民军队，我倍感光荣。”听到观众经久不息的掌声，南昌交响乐团单簧管演奏员李明一度湿了眼眶。他说，单簧管音色包容性极强，可深沉悲壮，可温暖明亮，就像一位音乐叙述者，把厚重的历史情绪向观众声声讲述。他希望从江西出发，将人民军队的峥嵘史诗、红土地的精神力量，传递给更多的观众。

演奏中感悟革命的交响

一个月前，南昌交响乐团的乐手们拿到了自己声部的分谱，熟悉后再以一个比较小的编制，比如整个长号声部或者整个小号声部，进行分声部的预排。接下来，进行整个管乐声部或者弦乐声部的分排。然后，全乐团一起合练。临近演出时，再加入同样预排练好的合唱团，进行全要素的排练。最后，朗诵、舞美、乐团、合唱团，融为一体。

26岁的贾真担任南昌交响乐团长号声部的副首席，首演结束后，高大英俊的他兴奋地说：“历时一个月，我们终于把这部作品推向舞台，奉献给南昌观众，我们感到非常荣幸，非常振奋！”

军乐在《八一组曲》中占很大比例，低音长号是铜管的主角。组曲中很多重要段落，都是由低音长号完成的。可以说，低音长号托举起整个乐团，引领乐团往前走。

米沙，就是乐队的两位低音长号演奏员之一。在后台，记者发现了这位棕发灰眼、背着乐器的俄罗斯男子，因为热爱中国、热爱交响乐，2024年他通过公开招聘加入了乐团。尽管与队友们语言交流并不通畅，但无国界的音乐却逾越了语言的障碍，队友们的一个眼神、指挥的一个动作，就让他心领神会。“米沙在整部作品中的表现，都是非常出彩、非常出色的！”贾真这样评价米沙。米沙说，他虽然对南昌起义等中国重大历史事件不太了解，但他再次去瞻仰、参观了南昌八一起义纪念馆，看了不少相关的视频材料，尽可能地了解这段历史、努力演奏到位。他笑言，第二乐章中那些独特美妙的部分，让他怦然心动。

首演现场，音乐厅内静寂无声。指挥棒轻点首席小提琴，没有悠扬与甜美，而是像一声沉闷的叹息。琴弓死死地咬住最粗的琴弦，低沉、喑哑，藏着漫天的阴霾，令人窒息的沉重与悲怆。但是，琴声没有屈服。揉弦的指尖在剧烈地颤抖，像是在寒风中死死攥紧的拳头，透出一种咬紧牙关的倔强。紧接着，旋律猛地向上攀升，直冲云霄！隐隐约约，传来一声声沉闷有力的“砰砰”声，如暗夜里沉稳的心跳，又像是革命者在泥泞中跋涉的沉重脚步。

《战火淬炼》开篇，这段小提琴独奏长至四五分钟，情绪张力饱满，不论是演奏技术还是体力分配，都是不小的考验。南昌交响乐团副首席、小提琴独奏演奏者蒋虹圆告诉记者：“为稳妥完成独奏段落，我把大段旋律拆分成短句反复打磨。登台演奏时，一想到这部作品背后厚重的军旅故事与红色底蕴，心中的使命感油然而生，这份力量支撑着我全身心投入，跟上乐团与俞峰指挥的整体编排，完整呈现乐曲的情感。”

十分钟谢幕背后的共鸣

在这次演出中，来自江西师范大学映山红合唱团、江西科技师范大学红五星合唱团的同学们，交出了一份令人惊喜的答卷。

为了高质量完成首演，同学们主动放弃休假，在这个酷热的盛夏全身心投入紧张排练。经过这次排演，学生们的专业短板、合唱能力都得到显著提升。“同学们表现很棒，超出了我们的预期。”江西科技师范大学音乐学院学生党总支副书记张倩说。映山红合唱团的宋浠维表示，作为红色圣地的青年学子，将从峥嵘革命岁月中汲取奋进力量，以青年担当赓续红色血脉，不负新时代赋予的使命。

“语言到不了的地方，音乐可以。”在观演中，华东交通大学教师叶春华脑海中不断浮现这句话。她说，组曲大气磅礴、铿锵有力，让人生发昂扬向上的积极力量。大二学生章定言由衷赞叹：“很少看到一场交响乐能集齐这么多音乐要素，旋律入耳的同时，眼前似乎浮现了南昌城的墙头、井冈山的翠竹、紧张的行军队伍……”他说，这种丰富的表现形式让欣赏交响乐就像在与历史对话。

江西省音乐家协会名誉主席邓伟民说，《八一组曲》是江西为建军100周年、井冈山革命根据地创建100周年献上的音乐礼赞。用交响乐讲述具象的历史本身具有很大挑战，但《八一组曲》无疑是成功的。他深有感触地说：“主创和演出团队采用了多元的艺术表达，每个乐章都有鲜明的特色，形式和风格上也在不断贴近当代的音乐潮流，相信《八一组曲》未来一定会有更广阔的舞台。”

（图片由南昌交响乐团提供）

江西日报全媒体记者 柳易江 陈 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