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来源:大江新闻-江西日报
大江新闻讯 江西日报特派全媒体记者肖立宇、卢勇报道:8月1日,北京。中国工艺美术馆(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馆)四层5展厅,“何以景德镇——景德镇手工瓷业遗存的世界遗产价值和当代传承”主题展览开幕。
展柜前,有人凑近了看瓷器纹样,有人退后几步看瓷器全貌。
7月25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第48届世界遗产大会在韩国釜山审议通过:景德镇手工瓷业遗存列入《世界遗产名录》。8月1日,展览在北京开幕,相隔仅6天。
申遗文本共70万字,记载了45个遗产点位的详细考证,读者是联合国专家。而展览用瓷器、展陈和场景向公众呈现,走进来的是普通观众。
从70万字的申遗文本,到这场展览,景德镇是如何“翻译”的?

让瓷都“露全貌”
景德镇手工瓷业遗存是我国首个以“产业遗产”类型申报成功的世界遗产项目,涵盖五大片区:镇区瓷业生产中心、湖田古瓷窑址、高岭瓷土矿遗址、长岭瓷石矿遗址、蛟潭窑柴燃料产区,共15组遗产构成要素、45个遗产点位。
本次展览策展人、景德镇市瓷业文化遗产保护中心高璐璐说,很多人对景德镇的印象停留在御窑厂,但实际上御窑厂只是镇区瓷业生产中心的一部分。完整的景德镇“产业遗产”,还包括原料从哪里来、燃料从哪里来、瓷器怎么运出去。这份“完整”需要被看见,但70万字的申遗文本涉及大量专业考证,普通观众难以触及。于是有了这场展览——把申遗文本转化成观众可以感知的展览语言。

让器物“说话”
策展的核心思路,是用展品代替文字,让观众自己看明白。
高璐璐说,申遗文本中有一个术语叫“二元配方”,指用特定比例混合瓷石和高岭土配制瓷器坯料,是景德镇制瓷技术的重大革新。这四个字公众看不懂。策展团队便在展厅里配了一件元青花大件展品。观众看到这件器物,自然就明白这项技术的作用——就是做大件器物。
申遗文本中有一句话:“景德镇手工瓷业代表了手工瓷业发展的巅峰之作。”“巅峰之作”四个字公众没有概念。策展团队在展厅里放了一件捏雕孔雀、一件薄胎瓷。孔雀羽毛的精细程度,薄胎瓷近乎透明的质感,观众站在展柜前,心里就有了判断。
申遗文本中反复出现“突出普遍价值”这个学术概念。五大片区横跨景德镇全域,空间跨度极大,文字描述很难让公众建立认知。策展团队引入“何以景德镇”的VR体验项目,观众戴上设备可以看到五大片区在山川河流之间的分布格局。展厅还复原了一处景德镇手工制瓷作坊场景,展期全程安排陶瓷绘画、成型装饰等现场展演。
在这里,“翻译”不是把一段文字变成另一段文字,而是用器物代替术语,用直观感受代替抽象论证,用体验代替阅读。

让手艺“活起来”
用展品“翻译”,只是其中一种方式。
申遗文本里写的是“技艺精湛”“代代相传”,但技艺在手上——传承人的手。他们带着各自的作品和手艺来到北京,有的在展柜里,有的在市集上。器物是静态的,但人来了,沟通就发生了。
李文跃,中国工艺美术大师、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景德镇手工制瓷技艺(粉彩)”代表性传承人。这次他带来两件作品:《丝路欢歌》和《长安出行图》,都采用传统粉彩工艺与当代高温颜色釉绘画工艺相结合的手法。他表示,申遗成功是千载难逢的机遇,传承人要以此为契机,在传承的基础上,把对材料的认识、对美的感受、对生活的变化融入作品之中。
双程昊,景德镇市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景德镇手工制瓷技艺——辅助类(锔瓷)”代表性传承人。据他介绍,锔瓷这门手艺可追溯至宋代,核心是用锔钉把破碎的瓷器重新“缝合”。他在传统修复的基础上进行新的尝试,把新器皿也加入锔瓷工艺,融入毛线、针线等新材料和新技法。来北京参展前,他发了条朋友圈:“把瓷都推给首都人民看。”
钟志伟,钟家窑第四代传承人,景德镇市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青花花鸟绘制”表性传承人。“景德镇千百年来都默默做着自己的事情,现在整个世界的人民都可以看到。”在他看来,这次北京展览是申遗后的第一站,后面还会有更多活动。

让瓷韵“入心”
展览能不能让观众看明白,还得看走进来的人。
颜色釉瓷的展柜前,北京市民李向华带着孩子站了很久。开展第一天他就来了。他觉得,从申遗成功到开展,能在6天里办出这样一场完整优质的展览,既体现了效率,更体现了景德镇千年瓷都的底蕴。
李向华的妻子是景德镇人,他多次去过景德镇,也在海外多国生活过,见过各国瓷器。他觉得景德镇手工瓷的精美程度,在别处很少见到。景德镇申遗成功并非偶然,这座城市拥有完整的陶瓷生产体系,从原料开采到烧造成器,千年未断。他给孩子讲瓷器怎么从泥土变成器物,讲不同釉色的来历,孩子听得入神。
展厅另一侧,山东游客董甜甜带着7岁的女儿王槿熙,在一件展品前停下了脚步。女儿站在展柜前,很久没有挪动。董甜甜告诉记者,母女俩来北京旅游,路过中国工艺美术馆时看到展览海报临时走了进来。之前听说过景德镇瓷器,但现场近距离看还是第一次。王槿熙说,以前在学校图片上看过青花瓷,这次亲眼见到实物,觉得很精美。
申遗文本里的内容,被转化成器物、展陈、场景,搬进了国家级展馆。千年窑火完成了一次真正的文化“翻译”——走出文本,走出景德镇,在国家级平台上被更多人看见、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