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百余年，江西书院为何要请回“山长”

有人说，“谈中国传统书院而不入江西，犹如谈文艺复兴而不去佛罗伦萨”。江西书院不仅是江西的，更是中国的，是世界的。

作者 | 周晓芳 吴凡

题图 | 白鹿洞书院

6月15日，白鹭洲书院中山院内，古木苍翠，弦歌隐隐。北京航空航天大学教授刘后滨接过聘书，成为新任“山长”。至此，白鹿洞、鹅湖、豫章、潋江、白鹭洲五大书院，全部完成“山长”聘任。

这是清末书院改制百余年来，江西首次为五大重点书院集体恢复这一传统职掌。何为“山长”？重聘“山长”，对江西意味着什么？

重振书院，从“山长”回归开始

“山长”二字中，藏着中国教育的千年密码。五代时，蒋维东在衡山讲学，学生称他“山长”，意为“山中长老”“学问如山”。到了宋代，朱熹在白鹿洞书院订立《白鹿洞书院揭示》，山长制度正式成型，“山长”也成为书院的“灵魂人物”。

清末书院改制，山长制度随之中断。回溯历史，江西书院曾占全国“半壁江山”。白鹿洞书院是“海内书院第一”，朱熹在此处奠定了七百年书院教育范式；鹅湖书院因“鹅湖之会”成为思想争鸣的圣地，朱熹与陆九渊的辩论，掀起中国哲学史上的思想风暴；白鹭洲书院出过文天祥这样的民族英雄，“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的呐喊，至今回荡在赣鄱大地。

白鹿洞书院。

“我们不能让书院只活在历史里，要让它活在当下，活在未来。”今年2月，江西正式印发《江西重点书院与文明实践融合发展行动计划（2026—2028年）》，明确通过阵地共建、活动共融、资源共享、机制共创、队伍共育，推动书院文化与新时代文明实践深度融合，实现江西书院文化整体振兴。

“山长”回归，不是穿穿古装、行拜古礼的表面文章，是文化寻根的必然，也是让书院从“旅游景点”变回“精神圣地”的关键一步。

这次聘任的五位“山长”，各有建树，分量十足：白鹿洞书院“山长”谢茂松，清华大学国家战略研究院资深研究员，深耕中国文明与国家战略研究；鹅湖书院“山长”刘强，同济大学中文系教授，研究古典文学与文化传播；豫章书院“山长”毛静，知名学者，专注地方文化研究；白鹭洲书院“山长”刘后滨，北京航空航天大学教授，研究隋唐史与政治制度；潋江书院“山长”王炳林，北京师范大学中共党史党建研究院院长，主张让红色文化与书院文化融合创新。

北宋理学家张载以“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作为圣贤安身立命的标准。“山长”亦是如此，是来这当“先生”的，是要让江西书院重新响起读书声、辩论声，让年轻人在这里读懂中国文化的根与魂。

刘强在鹅湖书院山长聘任仪式上讲话。

“山长”要做什么？讲学、问道、育人

古代“山长”，要讲学、要著述、要育人，要为书院定方向、立规矩、树学风。今天的“山长”，责任更重，既要守正，还要创新。

首先是“讲学”，让书院重新响起读书声。书院不只是历史展陈地，不能只供人参观。“山长”的职责是带头开坛讲学，定期举办学术讲座，邀请学界大咖交流，让书院成为思想碰撞的舞台。鹅湖书院“山长”刘强认为，鹅湖书院朱陆之辩、鹅湖之晤沉淀深厚文脉与精神底蕴。他表示，书院不是尘封的文物，而是可以激活的文化生命，要让不同观点在这里交锋，让年轻人学会独立思考。

白鹿洞书院开设的每月一期“白鹿讲坛”，“山长”谢茂松等国内资深专家学者以千年文脉为根基，聚焦中华文明传承、经典文化阐释、文明实践与书院文化传承等核心议题，结合当代发展实践展开深度解读分享。谢茂松的蓝图，是把“白鹿讲坛”办成聚焦新时代重大理论问题、战略问题的“思想学术理论高地”，在这里举办高端论坛、会讲、讲座，实现跨学科、跨部门的深度对话。

其次是“问道”，让书院成为学术研究的圣地。在江西，每一座书院都有独一无二的历史积淀与文化价值。白鹿洞的学规、鹅湖的论辩、豫章的学风、白鹭洲的人才、潋江的红色基因，都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重要载体。

潋江书院。

潋江书院“山长”王炳林是中国共产党人精神谱系研究联盟总召集人，系中共党史党建研究领域的权威专家。他在受聘后表示，潋江书院是毛泽东同志早年求学的地方，红色文化与书院文化在这里交融，将全力支持潋江书院的建设发展，深入研究这种交融的历史意义，推动红色文化与书院文化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

豫章书院“山长”毛静则计划以书院为平台，以学术为支撑，以文明实践活动为承载，实现学术强基、思政育人、文化浸润、实践拓展、数字赋能五个方面的快速发展，走出一条有江西特色的、融合发展的书院新路。

毛静（左）受聘担任豫章书院山长。

最后是“育人”，让书院成为立德树人的平台。书院的核心是育人，在于培养学生的品德、学识和担当。这与现代教育“立德树人”的理念高度契合。“‘山长’这个称谓，在我所有身份中，分量是最重的。”在聘任仪式现场，刘后滨教授轻抚印着“白鹭洲书院山长”字样的木质印章，十分感慨。

他深感庐陵文化底蕴之深厚，表示将跳出本土视角，立足更广视野，依托北航人文研究院学术资源，在挖掘、传播庐陵文化方面进行深度探索，让年轻人在书院的氛围中，感受传统文化的魅力，树立正确的人生价值观。

来江西，上一堂“活”的书院课

江西书院聘任“山长”的背后，可不是简单的“复古潮”，而是进一步推动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的生动实践，是文化自信的具体体现。

文化自信，首先要“守得住根”。江西书院是中华文化的重要根脉，保存了大量的历史文献、建筑遗产和教育传统。聘任“山长”，就是要守护好这些根脉，让它们不被时间遗忘，创新文化表达。

很多地方搞文化建设，喜欢“建大项目”“搞大活动”，但往往忽略了“守根”。江西省社科院哲学研究所副所长陈德明接受媒体采访时曾说，“就江西而言，书院是一个闪耀的文化标识，也是我们践行习近平文化思想的重要着力点。”

文化自信，更要“创得出新”。书院不能只停留在“古代”，要与现代社会接轨，为当代人提供精神滋养。“山长”带来的不仅是学术资源，还需要创新思维。

比如，打造“数字书院”，利用VR、AR技术，让游客“穿越”到古代，体验讲学的场景；举办“网络会讲”，通过直播让全球观众参与学术讨论；开设“书院+非遗”课程，让传统技艺与书院文化相结合。

白鹭洲书院。

文化自信，还要“走得出去”。有人说，“谈中国传统书院而不入江西，犹如谈文艺复兴而不去佛罗伦萨”。江西书院不仅是江西的，更是中国的，是世界的。据《中国书院辞典》统计，从唐至清，全国有史料可查考的书院，江西数量居全国之首。这些书院，单从影响上谈，它塑造了中国书院的核心范式与经典内核。

“复兴书院，绝不能就朱子谈朱子，一定要打通古今，停留在历史文献研究的豆丁之学上，完全不关注时代精神，在小圈子里孤芳自赏。”在谢茂松看来，理解朱熹的“问题意识”，是把握书院精神与其当代价值的关键，是白鹿洞书院等传统书院未来怎么办、如何走出去的关键。

鹅湖书院。

“山长”已就位，书院已焕新。这些课，不是枯燥的历史课，而是穿越千年的对话，是心灵的洗礼，是文化的传承。它们会让你明白，什么是“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会让你懂得，中华文化为何能绵延五千年而不绝；会让你感受到，文化自信不是一句口号，而是融入血脉的力量。

所以，你要不要来江西听一堂课？！

来源：“当代江西”微信公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