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景德镇昌江两岸的古老巷陌 探寻里弄名的“瓷语密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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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景德镇昌江两岸的古老巷陌 探寻里弄名的“瓷语密码”

来源:景德镇日报

景德镇巧用废弃窑砖,筑就地域特色建筑。

景德镇巧用废弃窑砖,筑就地域特色建筑。

如果说地名是一座城市的空气,那么景德镇的里弄名,便是弥漫着窑火气息的独特呼吸。

走出景德镇市地名文化馆,记者沿昌江两岸探访那些镌刻在城市肌理中的古老弄巷。这里的每一块窑砖、每一道弄堂,都在诉说着一个“因瓷而生、因瓷而名”的故事。相比苏州“水巷”的婉约、北京“胡同”的规整、上海“里弄”的摩登,景德镇的“瓷弄”,以其与陶瓷产业链深度绑定的命名逻辑,成为中国城市地名文化中不可替代的独特样本。

产业印记:地名里的“陶瓷产业链”

在景德镇,地名从来不是随意而为的符号,而是千年窑火淬炼出的生产图景。

“瓷器街”曾是镇上最繁华的瓷器集散地。清代的文献记载这里“街两旁皆瓷店张列,无器不有”,从精瓷到粗器,从本地匠人到四方商贾,这条街见证了“千猪万米景德镇,无人不识瓷器街”的盛况。

而“龙缸弄”则记录了一段特殊的烧造史。明代万历年间,御窑厂烧造龙缸的任务除少量官窑外,其余皆在龙缸弄内的民窑搭烧。弄内六座龙缸窑,专攻大器,由此得名。这种“官搭民烧”的模式,正是景德镇官民窑协同发展的生动缩影。

更微观的产业分工,也在地名中清晰可见。位于毕家上弄的“笔家弄”(后谐音为毕家弄),因宋代住户以制作瓷用毛笔为业而得名。瓷绘所需的精细笔具,曾是这里的主角。“草鞋弄”里,住户多以编草鞋为业,而“草鞋”在景德镇瓷业中有着特殊含义——琢器厂的规模以“多少双草鞋”来衡量,瓷业工人违规被开除,行话叫“剁草鞋”。

“从制笔到编鞋,从烧窑到卖瓷,每一个地名都对应着一个生产环节或行业分工。”景德镇市地名学研究会会长白光华告诉记者,这种高度产业化的命名逻辑,在全国城市中极为罕见。

空间逻辑:依窑而兴,顺水而伸

昌江两岸的弄巷布局,遵循着一条铁的法则——“依窑而兴、顺水而伸”。

明末清初,随着民窑发展,河东用地日趋紧张。窑户们开始向河西拓展,中渡口对岸的“潘家疃”应运而生。《景德镇陶录》记载,这里“多坯坊陶窑”,坯从河西运来,烧成后再运回。中渡口码头因此成为“上下纷争”的繁忙渡口,“柴船才拢槎船开”,日夜不息。

这种“窑、作、行、栈、居”五位一体的空间结构,在毕家弄片区体现得尤为典型。这里既有范永盛瓷号这样的红店(彩绘作坊),又有余氏瓷行这样的瓷业商行,还有东窑、西窑两座柴窑遗址,以及坯坊、民居、会馆、学校,构成一个完整的陶瓷产业生态圈。

“弄巷不仅是通道,更是生产的延伸。”白光华指着毕家弄的窑砖房说,聪明的景德镇人用废弃窑砖建房,既节约成本,又形成了全国仅见的建筑样式。

移民烙印:八方来匠的地名记忆

“工匠八方来,器成天下走”。景德镇的里弄名,也记录了一部移民融合史。

徽州会馆(新安书院)坐落于新安巷,徽帮作为镇上都帮、徽帮、杂帮三大帮之一,垄断了商业与金融。其会馆内的五凤阁与石狮,后迁移至人民公园,成为徽商文化的遗存。南昌会馆(洪都书院)位于毕家上弄,由一府八县集资共建,奉新会馆(新吴书馆)则在毕家下弄,主体结构至今尚存。

这些会馆周边的里弄,往往成为同籍工匠的聚居地。都昌人善烧窑,抚州人营屠宰,丰城人精雕塑……不同的地缘认同与行业分工,在地名中留下了深深烙印。

“地名承载着移民的乡愁,也记录着协作的智慧。”白光华说。

不可替代的“瓷语密码”

相比苏州“水巷”因水成街、北京“胡同”因元大都规划而生、上海“里弄”因近代地产开发而兴,景德镇的“瓷弄”有着截然不同的生成逻辑——它是千年手工业文明的活态遗存,是生产、生活、生态高度融合的空间载体。

这里的每一个地名,都是一段窑火记忆;每一条弄巷,都是一部产业史诗。当记者站在中渡口浮桥上,望着昌江两岸今昔巨变,耳边仿佛响起清人郑凤仪的诗句:“夜阑惊起还乡梦,窑火通明两岸红。”

如今,随着陶阳里历史文化街区的建设,这些古老的“瓷语密码”正被重新破译。而地名文化馆的使命,正如白光华所言:“让所有景德镇人都能以地名为荣,以文脉为傲。”

巷陌千年,窑火不熄。这或许就是景德镇献给中国城市文化的最独特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