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东有做客孺子书房，畅谈汪山土库的家教文化与当代启示

陈东有畅谈汪山土库的精神内核

□洪观新闻记者 汤亚辉/文 刘铭/图

4月22日，“孺子书房会客厅”迎来了一位特别的文化推荐官——江西省委宣传部原常务副部长、南昌大学教授陈东有。从知青到学者，从大学党委副书记到宣传部门负责人，陈东有的人生阅历横跨乡土、学术与政界。退休后，他依然活跃在文化宣讲一线。这一次，他带着对汪山土库家教文化的深刻洞察，与读者展开一场关于“耕读传家”的对话。在他看来，回望这座百年老宅，不是怀旧，而是为了找到我们民族传统文化建设的个案，点亮每个人心中的那盏道德之灯。

“我是带着三重身份走进汪山土库的”

“我选择汪山土库，绝不仅仅因为它是一处老宅子、一段旧故事。”访谈一开始，陈东有就亮明了自己的立场。他笑言，自己是带着三重身份走进汪山土库的。

第一重，是知青的乡土阅历。“我在农村下放劳动五年，深深体会到，中国社会最坚实的根基不在庙堂，而在乡土。”陈东有回忆，那段岁月让他真正理解了什么叫“乡土中国”——农民对土地的敬畏、对时令的遵从、邻里间的互助、对读书人的朴素尊重，都不是书本上的教条，而是活生生的文化力量。老百姓最朴素的信仰，不是什么高深的理论，而是“耕读传家久，诗书继世长”。汪山土库就是这种民间信仰最典型、最成功的物化形态——一个家族，靠着“耕”来安身立命、靠着“读”来光耀门楣、靠着“德”来绵延世泽，竟然可以兴盛百余年、人才辈出且为官清廉。“这不是神话，是真实发生过的历史。”

第二重，是学者的学术关照。陈东有研究文学，也研究史学，尤其关注人欲与社会秩序的关系。“我在《金瓶梅》里看到的是欲望失控后的毁灭，而在汪山土库的家训里，我看到的是欲望被引导、被升华后的建设性力量。”他认为，用“修齐治平”的大志向涵养和约束“锦衣玉食”的小欲望，这种智慧超越了地域和时代。他打了个生动的比方：“欲望像水，堵不如疏。程氏家训高明之处，就是帮你挖了一条河道，让欲望之水流向大海，而不是泛滥成灾。”

第三重，是曾经的宣传工作者的现实关怀。陈东有坦言，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要落地生根，必须走进千家万户的灶台边、床头前。汪山土库的家教文化，恰恰提供了一条“由家及国”“由私德及公德”的现实路径。他特别强调：“家风正，则民风淳；民风淳，则社稷安。这不是大话，是已经被历史证明的道理。”

“耕读传家不是种地读书那么简单”

在陈东有看来，“耕读传家”四个字，内涵远比字面丰富。“耕”是安身立命的物质基础，是体验民生疾苦、培养勤劳品质的实践课堂；“读”是出类拔萃的进阶之梯，是明理向善、涵养德性的精神源泉。汪山土库的高明之处，在于把“耕”和“读”内化为立身、立业、立家的生存发展方式。

程氏家训中，“恬淡俭约，度入量出”是“耕”的精神——务实、节俭、量力而行；“读书贵能经世，为学先戒自欺”是“读”的境界——不读死书，要经世致用。更关键的是，他们把“耕”的坚韧与“读”的明理，共同指向了“修齐治平”。程氏三兄弟就是最好的例证：程矞采修虎门炮台御外侮，程焕采在地方兴利除弊，程楮采治水救灾安百姓。他们既能像老农一样务实苦干，又能像大儒一样心怀天下。“这就是‘耕读传家’的最高境界：脚下有泥，心中有火，眼中有光。”

陈东有特别提到了一个让他动容的细节：程楮采要赴任安徽巡抚前，父亲没有叮嘱他如何升官发财，只送了三个字——“清、慎、勤”。这是父亲对儿子的最高期望，也是“德”的代际传递，如此简洁，又如此千钧之重。“你想想，一个即将赴任的封疆大吏，父亲没有说‘多攒点家产’，没有说‘照顾好家里人’，只说了这三个字。这是一种怎样的精神境界？”

“教育焦虑时代，家长最该补的是‘做人’的功课”

当主持人问及对当下“教育焦虑”的看法时，陈东有直言不讳：“各位家长，请先停一停，想一想：我们焦虑的根源，到底是孩子的未来，还是自己的面子？我们拼命让孩子‘抢跑’，有没有想过跑的方向对不对？”

他结合汪山土库的启示，给焦虑的家长开出“药方”：第一，把“做人”的功课补上来。每天问问孩子：今天帮助了谁？今天有没有说老实话？这比问考了多少分更重要。“一个品德端正的孩子，即使一时成绩不突出，人生也不会走偏；反之，一个才高八斗却德性有亏的人，早晚会出问题。”第二，找到孩子的“独特性”。“不是每个孩子都要去做科学家。程氏家族也不是人人都做官，有人治学，有人经商，有人务农，但只要守住了家训，都能立得住。”第三，家长自己先别“疯”。“你的焦虑会像病毒一样传染给孩子。你平和了，孩子才能从容。记住家训里那句话：‘心静为入德之门’。”

那么，在城市化和数字化背景下，如何理解“耕读”的现代意义？陈东有认为，“耕”的本质不是种地，而是劳动与实践；“读”的本质也不只是背诵，而是学习与思考。家长可以做的，是让孩子参与家务劳动，体验“一粥一饭当思来处不易”；带孩子去社区做志愿者，了解社会运作；甚至去郊外农场亲手种一棵菜。同时以身作则，创造家庭阅读的仪式感——每天晚上固定半小时为“家庭共读时间”，关掉电视和手机，各人读各人的书，读完简单分享。“用劳动滋养身体和意志，用阅读丰盈心灵和头脑，才能培养出‘脚下有力，眼中有光，心中有爱’的孩子。”

访谈最后，陈东有用三句话总结回望传统家教的意义：“回望是为了找到我们的根，无论走多远都不能忘记脚踏实地、勤奋好学的精神本源；回望是为了汲取前行的力量，用厚德载物的智慧治愈焦虑、安顿身心；回望更是为了创造新的传统，把对家庭的重视、对德性的追求、对社会的责任，融入今天的家庭教育中。”

他动情地说：“灯亮着，路就不会黑；德厚了，家国才能行稳致远。回望汪山土库，就是回望我们民族的精神来路；传承程氏家训，就是点亮我们每个人心中的那盏道德之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