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卖诗人”王计兵做客孺子书房 畅谈人生与写作

王计兵在与读者交流

□洪观新闻记者 汤亚辉/文 刘铭/图

4月21日，孺子书房洪都航空文化园分馆内，一场关于“烟火里的诗意”的对话正在进行。“如果日子真的是苦的，文学就是我生命中的一颗糖。”“外卖诗人”王计兵用最朴素的话语道出文学之于普通人的意义——那不是逃离，而是在奔波中为自己开辟的一片安静之地。

“文学是我生命里的一颗糖”

“爱好”。面对主持人“是什么支撑你坚持写作”的提问，王计兵的答案出乎意料地轻松，在他看来，写作和钓鱼、跑步没什么区别，“我写作，我快乐”。

这份快乐，从少年时代就开始了。王计兵小时候家境贫寒，父亲让他去买毛衣，他却用那笔钱换回三蛇皮袋旧书。回忆起这段经历，王计兵语气里满是孩子气的得意，“后来我就开始痴迷写小说，曾一度‘走火入魔’，导致身体出了问题。父亲一气之下烧掉了我20万字的手稿，并禁止我写作。”

如今再提那把火，王计兵的理解却不一样了。“父亲其实一直以我为傲，我发表小说，他会向全村人宣传，禁止我写作是怕我把身体搞垮。”他用一首诗来回应那段往事——“我不会允许一堆废墟长时间留在土地上……我用了25年的时间做清理。”这些年，他始终没有真正放下写作，只是从台前转到了幕后。25年里，他依然在写，只是不再投稿。“文学是我生命空地上的一场大雪，它不改变我的生活，但绝对会让我的生命因此而变得更加精彩。”如今，他已出版了5部诗集、1本散文集。

在生活最困难的时候，他住过用破木头和篷布搭的“帐篷”，捡过废品。“但写作从未中断，捡废品最开心的事就是捡到旧书和报纸，休息时和工友一起读报，读完了铺在地上纳凉，挺开心的。”他甚至给自己取了一个笔名“拾荒”，就是为了纪念那段捡废品的日子。“那些被丢弃的东西里，常常藏着被人忽略的价值——就像我写的诗，也是从生活的边角料里捡出来的。”

“如果日子真的是苦的，文学就是我生命里的一颗糖。”王计兵用这句话，为那段粗粝的岁月做了一个温柔的注脚。

“阅读是给自己的一份笑容”

如今，王计兵多了一个身份——徐州市全民阅读促进会副会长。从一个书写者变成阅读推广者，他认为推动全民阅读最重要的事，是“培养出大家对阅读的兴趣”。

他给了一个很接地气的建议：“现在家装公司装修时都会建议搭个书柜。有了书柜，自然就会想到书。”他还建议发掘家乡的特色文化进行宣传，“增加当地人对身边文化的认可和自豪感”。在他看来，阅读不是一件高高在上的事，它应该像吃饭喝水一样自然地融入日常生活。

对于“想写又怕被人笑话”的年轻人，王计兵的建议十分简单——“学会说话，用说话的方式讲述你身边发生的事情。看见什么，就把它讲出来，哪怕只有一两句闪光的句子。慢慢你会发现，你也适合写作。”“我们没有那么重要，也没有人会笑话你。”王计兵说，“当你爱上文学，你会发现你会获得更多对快乐、对幸福的理解。”

互动环节中，有读者问他：“被顾客催单、给差评的时候，还能写出诗吗？”他笑着回答：“用写作来‘交换’一次挫折，有时物超所值。”

一个小时的分享，没有高深的理论，只有从生活缝隙里长出来的朴素智慧。王计兵表示，诗意不藏在远方，它就在每一个认真生活的普通人身边。正如他所说——“向光而行的人，才会把影子留在身后”。

在奔波中捕捉诗意瞬间

2018年起，王计兵开始兼职送外卖。“等餐的间隙、等电梯的几十秒，都是我的创作时间。”王计兵用手机语音记录灵感，一首首诗就这样从奔波中“跑”了出来。

他写过一件捡来的工装：“一件崭新的工装，被谁丢弃在路边的草丛上……现在我穿着它，在昆山的大街小巷送餐，就像一粒药片包裹了一层糖衣。”这个比喻让很多读者印象深刻——生活的苦涩被文学包裹，入口也有了甜味。

他写过送餐时看到的一幕：一群拖着行李出来打工的人，被“二房东”围住。“我想到了当年做力工的生活，有人来租力工，我们也是这样围着老板。”他写下这样的句子——“不同的是，这些‘二房东’身上装着大把的钥匙和房卡，而我们当年装着大把的力气和年龄。”身份的转换、命运的相似与不同，都在这一组对照里被轻轻点破。

他还写过一首流传很广的《赶时间的人》：“从空气里赶出风/从风里赶出刀子/从骨头里赶出火/从火里赶出水/赶时间的人没有四季/只有一站和下一站……”这首诗的灵感来自一次送餐经历——顾客地址写错了，他跑了三趟才送到，对方接过外卖时还给了个差评。“我骑着电瓶车往回走，风刮在脸上像刀子，那几句诗就突然冒出来了。”王计兵说。

“长期写作和阅读，会养成观察生活的习惯。”王计兵说，就像老木匠做了一辈子活，“他一定知道哪块木头适合做什么材料。”

他特别强调勤奋的重要性。“我曾经和人辩论写作天分和勤奋哪个更重要，我坚信勤能补拙，熟能生巧。”

书房为奔跑的人打开阅读之门

“哪怕外卖小哥从大街上出现，我可能也会感觉他带着一种历史的光。”面对能否为南昌外卖骑手写一首诗的提问，王计兵的回答出人意料。他没有急于捕捉街巷间的奔波汗水，而是将目光投向这座城市的红色底蕴——在南昌，平凡劳动者的身影与英雄城的基因产生了奇妙共振。

对于南昌111家孺子书房，曾开过租书店、在基层打拼中坚持阅读的王计兵感触更深。“书房靠近生活，本身就是一件特别美好的事情。”他说，走进书房，说话声音会不自觉地降低几分，这是文学带来的悄然底气，“走进书房，自己就像一个标点符号，停在这里是顿号，走到那里是逗号，离开时是句号。”

从送外卖到写诗，从租书店到全民阅读推广，王计兵的人生轨迹本身就是阅读改变命运的最好注脚。他真诚建议：“选择自己喜欢阅读的方式，一定要让自己和文字零距离接触。”在南昌，越来越多的免费书房，正为每一个奔跑的人打开那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