舌尖“踏青”,尝一口江西的春天

舌尖“踏青”,尝一口江西的春天

雨润山青,草木萌发,江西的春天,不只在眼里,更在舌尖。循着时令的滋味,我们走进江西的春天,在一餐一饭之间,品味这片土地最朴素的馈赠。

作者 | 刘紫娟

江西的春天,是被雨唤醒的。

雨丝细密绵长,从三月头一直绵延到四月尾,把整个江西浸得水灵灵的。这时行走在乡间或山野,人也会不自觉地舒展开来,像那些被雨水泡开的茶叶,慢慢还原成春天的模样。

尝春鲜

近来,人们总爱把上山采风说成“走山”。一个“走”字,不急不躁,满怀期待,恰合春日的节奏。

江西多山,春天的山最是慷慨。真正识得春味的人,走山从不走大路,专拣那些溪涧边的野径,不到半日就能满载而归。

雨水丰沛的时节,小溪边、水坑旁的水芹菜疯长,茎叶脆生生的,掐一把回来,满手都是草木清香。地衣贴着湿润的泥土生长,轻薄绵软,像大地摊开的耳朵,聆听春天的动静。藜蒿也冒出来了,这是南昌人春天心心念念的那一口。鄱阳湖边的草滩上,这种青绿茎秆的野菜一丛一丛,长得正好。正如汪曾祺所言,藜蒿“食时如坐在河边闻到新涨的春水的气味”,这带着水汽的清香,正是春天最动人的味道。

将这些带回家的野菜一一拾掇干净,用“江西小炒”的做法料理出来,别有一番风味。

藜蒿炒腊肉是春天的头牌。年前腌制的腊肉,挂在灶头熏了一冬,油脂凝练,咸香醇厚。腊肉切成薄片,在热锅里煸出油来,藜蒿掐成寸段下锅,大火快炒,那股特殊的清香便窜出来,霸道又清冽。腊肉咸香,藜蒿脆嫩,咸香与清鲜在舌尖上交叠,下饭都能多扒两碗。

食过春笋,方知春之味。一支支嫩黄裹着褐纹的春笋,顶着尖尖的笋芽,从泥土里探出头来,打量着这个世界。雨后的春笋一夜能蹿老高,赶早挖回来,剥去笋壳,将白玉般的笋肉切片焯水去涩,配几片五花肉同炒,脆嫩中带着油润;或是炖一锅鲜汤,入口清新回甘。在赣南的农家,还能吃到用春笋做的笋干焖肉,把春天的鲜味封存起来,足足吃到年尾。

“竹笋才生黄犊角,蕨芽初长小儿拳。试寻野菜炊香饭,便是江南二月天。”如今的人们也如黄庭坚笔下一般,在春日里采野菜、做春饭,不负眼前光景。

食春花

趁着天气放晴,出门赏花去。

婺源的油菜花开得铺天盖地,金黄的浪潮从山脚涌到村口,白墙黛瓦的徽派建筑浮在花海之上,像是画里才有的景致。南昌凤凰沟的樱花如期而至,粉白的花瓣密密匝匝缀满枝头,风一吹便落下一场花雨。井冈山的杜鹃花也开了,红的、粉的、紫的,一丛丛一簇簇,把整座山染得热烈而绚烂。人们扶老携幼,呼朋引伴,在花间流连拍照,把这稍纵即逝的春光收进镜头里,也收进心里。

江西的春天,是花的世界,更是花的餐桌。

木槿花在乡间的篱笆边随处可见,粉紫色的花瓣薄如蝉翼。新鲜的木槿花采下来,将绿色的花柄摘去,和本地青椒同炒,是家常的做法。木槿花遇热后会释放出滑润汁液,包裹着青椒的清脆与微辣,入口先是滑嫩,而后是淡淡的清甜回甘。在赣南的餐馆里,这道青椒木槿花是时令招牌,去晚了还难吃上。

南瓜花在客家人手里,能变出好几种花样。最经典的是南瓜花炒蛋,金黄的花瓣裹在金黄的蛋液里,下锅一煎,蛋香和花香一起飘出来,炒熟后既有蛋的蓬松,又有花瓣的韧性。油炸南瓜花是另一种风味,花瓣晾干后入油锅轻炸,不一会就出锅,薄薄的面糊酥脆,花瓣的清香还在,是一家老小解馋的零嘴。

江西最常见的还是油菜。只取尚未完全开放的花苞和最嫩的茎尖,大火热油,下锅快速翻炒,断生即起锅。炒熟后依然保持翠绿,入口脆嫩,带有油菜特有的清香。这道菜家家户户都会做,做法简单却最见功夫,火候过了就软塌,火候不到又夹生。

“人间有味是清欢”,这些山野间的花馔,不精致、不昂贵,却有着任何山珍海味都比不上的鲜活。

品春茶

春雨绵绵的午后,最适合寻一处茶室,泡一壶新茶,饮一碗山色。

江西自古便是产茶大省,北宋时期江南十五个重要的产茶州县,江西占了十个。春天的江西,茶香从各个山场飘散开来。

匡庐之山,是云的故乡,雾的世界。庐山云雾缭绕,“雾芽吸尽香龙脂”,一抹茗香传千年。《庐山志》记载,东汉时,山中的僧侣在崖壁间寻得茶香,劈岩削谷,栽种茶树,焙制茶叶,名云雾茶。这茶芽肥毫显,条索秀丽,以“味醇、色秀、香馨、液清”久负盛名。坐在含鄱口,看云海翻涌,听瀑布声声,泡一壶云雾,茶香入心,洗尽尘俗,此间风物,唯庐山独有。

浮梁的茶是另一番光景。白居易被贬江州时写下“前月浮梁买茶去”,不经意间就把浮梁刻进了无数茶客的记忆里。唐代的浮梁成为江南最大的茶叶集散地,《元和郡县志》记载,浮梁“每岁出茶七百万驮,税十五余万贯”。如今的浮梁,茶山依旧。茶树经冬之后萌发的新芽,饱满肥壮,制成的茶色泽嫩绿,白毫显露。冲泡时用稍低的水温,茶汤杏绿明亮,入口鲜爽,有一种淡淡的花果香,不浓烈,却耐得住细品。

幕府山下的修水,是黄庭坚的故乡,也是双井绿的原产地。黄庭坚爱茶咏茶,无论走到哪里都极力推介家乡茶。他寄双井茶给苏轼时附诗一首:“我家江南摘云腴,落硙霏霏雪不如。”言语之间满是自豪。在他的推介下,双井茶的名声很快在京城传开。欧阳修尝过之后,在《归田录》中记载,自景佑年间以后,洪州(今江西修水)所产的双井白芽茶逐渐兴盛,制作工艺愈发精良,更是将其推崇为“草茶第一”。时过境迁,双井的茶还在,春天的茶园里,茶农们指尖轻捻、一提一摘,一如当年。

遂川的狗牯脑茶、婺源的绿茶、靖安的白茶……随便走进哪一座茶山附近的农家,都能喝到一壶刚炒好的新茶。茶汤入口,先是微微的苦涩,随即回甘涌上来,像是把山间的云雾和清泉一并饮下。

春天的江西,是一席流动的盛宴。春来食春,花开赏花,趁着雨正好、茶正香,把这一季的鲜活在舌尖上细细品味。日子就是这样,顺着自然的节拍,一餐一饭,一季一味,过得踏实而丰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