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昌两村庄500年不通婚背后：缘于两家先祖仇恨

来源：大江网－江南都市报

揭家堡村村民揭振漟老人（左）在查看族谱。

何家小村。

躺在杂草纵里的明朝何文渊墓碑。

何家村村民何世杰老人翻阅族谱。

何会最近为了婚事困扰不已。他与女友揭珍相恋多年，到了谈婚论嫁之时。当他向女方家提亲时，对方得知他是广昌县尖峰乡何家村的人后，说什么都不同意；而何会的父母得知儿子要娶县城揭家堡村的女孩时，也极力反对，叫他死了这条心：宁可娶天下任何女人，唯独不能娶揭家堡女孩。

何会不曾想到，儿时父辈口传的祖训竟在自己身上转为现实。相传500年前，上述两个村子的老祖宗曾立下祖训：何家与揭家堡世代互不通婚。经他了解，历经五百年，虽然两个村子的村民已言归于好，但这个流传已久且未经证实的祖训却横亘在一代年轻人的面前，至今仍上演着“棒打鸳鸯”的悲剧。

　　30岁以上村民均知晓祖训

在距广昌县城不足25公里的尖峰乡观前村，有一个名叫何家村的普通村庄，全村35户158名村民全姓何。今年30岁的何会告诉记者，据村里的老人讲，他们是明朝政治家、教育家、诗人——吏部尚书何文渊的后裔，500年前祖先“何尚书”为了逃避朝廷争端逼迫告老还乡，后来何文渊儿子从现在的广昌县城举家迁到这里，并一代代繁衍生息有了这个村庄。有关何家村是明朝“何尚书”后裔的民间传说，记者从广昌县博物馆魏馆长那里得到了证实：何文渊坟墓就葬在何家村东头的一个小山包上，旁边还长着一棵参天古树千年杉木。

10月19日，记者来到这个小山村，力图破解被外界盛传的“何氏、揭氏两家500多年不通婚”之谜。

　　互不通婚缘于两家先祖仇恨

何世杰，今年81岁。老人耳不聋，眼不花，思路清晰。当记者与其核实祖训时，老人哑然一笑，声称自己也非知情者，“都是老父亲活着的时候给我讲的。”

何世杰说，两村不通婚，是因为有一个流传已久的古老传说。相传，明朝天顺元年（1457年），解甲归田的何文渊在家上吊自杀了，这件事不但轰动广昌，也惊动了州府。时任南京礼部主事的何文渊第三子何乔新，闻此噩耗急忙返广昌奔丧。途中突然接旨命其返京，“圣旨”措词令其一路忐忑不安。何乔新来到中极殿方知自己遭人奏本，告了御状。内容是：“景泰皇帝易储诏书中‘父有天下传之子’，语出何乔新之父——吏部尚书何文渊，何乔新兄弟恐其祸及自己，故逼死父亲。以避其祸，而且逼嫁父之爱妾。”告状之人正是何文渊的同乡授业弟子、同朝为官的时任兵部左侍郎、两广巡抚揭稽。此后，何乔新与揭稽双双被捕入狱，远在广昌的两姓村庄也因此结仇，并立下了誓言：“两村互不往来和通婚。”

何家村人对这个传说的了解大多来自父辈，但均无从考证。“不通婚说”几乎成了“咒语”，让同一个县里的两村村民，几百年间没做成一对亲家。

　　村民从小灌输不通婚观念

“从我六七岁记事起，村里就没有人跟揭姓人家结过亲。现在，虽然两个村子上的人来往颇多，也难免村里的少男少女们会生出感情来的，但至今仍没有人违背祖训结婚。因为，他们从小就被灌输了揭何不通婚的观念，即使他们父母同意的，我们族人也不会同意。”何世杰老人说道。

一旁陪同采访的观前村委会民兵连长、何家村小组长何水波，向记者说起一件令人痛心的往事。据他回忆，20年前，他三叔跟邻村曾家村小组的一个姑娘青梅竹马。长大成人后，两人自由恋爱，并准备结婚。当爷爷听说曾家姑娘的父亲是从县城揭家堡来的“倒插门”，全家人都不同意他们俩结婚。更令三叔失望的是，全村竟无一人帮他说话，反而劝其放弃结婚的念头。一气之下，三叔离家去外地打工，两个月后与一个不喜欢的外地姑娘结婚生子，直到现在他们一家人都不愿回来。

　　“可以交往，但不能通婚”

不只是何家村流传这条祖训。在远离何家村25公里的揭家堡村至今仍恪守着祖宗遗留下来的这条古训。揭家堡村现为广昌县城的城中村，归揭家堡社区管辖，这里95%以上姓揭。

记者随便找了几名揭家村村民拉起了家常，一名正在打牌的黄阿姨颇是豁达。她是揭家堡村的村民，膝下有一儿一女。

记者：你儿女已到了恋爱年龄，会不会和何家村的小伙或女孩谈恋爱？

黄阿姨面对这个问题不假思索，答案脱口而出，“何家村离我们县城这么远，一点可能性都没有”。她告诉记者，目前她小孩的择偶范围已经圈定：何家村的男女不在其列。两村青年交往的最大自由度：“可以交往，但不能通婚。”

记者：万一你的小孩爱上了何家村的人怎么办？

黄阿姨笑着摇摇头：其实我们与何家子孙的关系，并没有传说中那么水火不相容。何况他们从小就知道两个村不通婚的，那为什么还要和对方谈恋爱呢？

在随后的采访中，不少揭姓村民都听说过“两村互不通婚”的祖训，且一代传给一代，从不间断。很多村民宁可信其有，也不信其无。

　　两村500年来没通婚记录

“我们是明朝兵部左侍郎、两广巡抚揭稽的后裔。”78岁的揭家堡村揭振漟老人说。揭振漟在揭姓家族中是一个活跃人物，他曾担任过广昌县公安局领导，现退休在家。去年，他有幸和村里的几名老人参加了揭氏家族的族谱修订。

据他考证，他们的祖先揭稽与何乔新兄弟素有不和，何文渊在世时尚能平衡左右，他一死双方就“兵戎相见”。因揭稽的一纸御状关系到了何氏一家生死存亡，何乔新也揭发：“揭侍郎督两广巡抚，十分赞赏土官黄宏，两人打得火热。为了推荐其人为他代写‘易储书’，来博得代宗青睐”。何乔新的反戈一击对揭稽也是致命的，英宗命人将揭稽逮捕，押解进京审讯。于是英宗下旨：“已故老臣何文渊多年前已告老还乡，参与‘易储书’一事已经处罚过了，不必再追究。揭侍郎奏告何乔新兄弟逼死老臣、逼嫁其继母一案实属诬告，揭稽交刑部重审。恩准何乔新同母、兄一起返乡尽孝，孝满再返吏部报到。”广昌何、揭两姓由此积下深怨，立下世代永不通婚的誓言。

揭振漟反复向记者证实：家谱中有明确记载，早在明朝英宗年间，揭家堡村有100多口人。现如今该村已发展到四五千人，且分布全国各地。仅揭家堡社区就有近2000揭姓人居住。从族谱显示，500年来两村没有通过婚。但500年来这条不成文的祖训现在一直延续着，还具有一定的约束力，今后也不会改变。

　　与非何家村的何姓人结婚也被指指点点

“不通婚”的祖训在揭家堡、何家两村庄还能延续多久？事实上，它已经开始动摇。

在揭家堡村，不能不提的是村里的一桩婚姻，因为这桩婚姻正好破掉揭、何两姓不通婚的传统观念。记者采访当天见到了当事人揭宁。

41岁的揭宁再回顾当年不顾重重阻力嫁给何姓丈夫一事，不愿多说，直到围观的村邻陆续散去，她才勉强开口，“小时候，老人们常跟我们说，等我们长大后不能嫁给同县的何家村人，因为双方的祖先立下两家不能结婚的老规矩。可是，我丈夫虽姓何，但他并不是何家村人，所以我和丈夫其实并没有违背祖训。即使这样，当年我们自由恋爱后要结婚时，还是被人指指点点了好久。”

记者从侧面了解到，现在像揭宁和外地何姓人结婚的揭家保村人就有十几对，但他们并非两村直接通婚的。

　　新人期待新风能改变旧俗

谈及两村不通婚的祖训，揭家堡社区何主任显得开通许多。她说，两村互不通婚，是个并不科学的提法，更不应该成为戒律，但在两村的传统意识里，却产生出一定的约束力。因为这个老规矩而棒打鸳鸯的不止何会这一对，他们有的在尝试失败后，不再坚持。有的则还在观望状态，希望事情有所改观，让他们的爱情能有一个结果。不过，现在的年轻人已经不信这种说法，他们认为只要两人能谈得来，结婚就是他们自己的事情，别人无权干涉。

面对记者的采访，何会和女友揭珍说出了自己的心声。他们表示，没经过父母和族人同意而结婚，在村里会被孤立，甚至被歧视。但是他们也不愿放弃，他们认为时间会改变一切传统观念，祖训是人定的，规矩也是可以改变的。时过境迁，在现代爱情面前，不能让世俗保守的眼光阻碍人们追求幸福的权利，他们期待新风能改变旧俗。

其实，类似“永不通婚”的祖训不只发生在何会等广昌村民身上。国内一些村落之间也因为“世仇”不通婚，但近年在政府的主导下逐渐走向缓和。“永不通婚”的坚冰看来并非坚不可摧，我们衷心祝福何会与揭珍等有情人终成眷属！（应采访者要求，何会、揭珍、揭宁均为化名）

文/图 曾恒贵 记者袁晓华 实习生刘杰灵 高以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