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德镇这里有一座“活”的博物馆

谁能想到，繁华的景德镇市浙江路旁， 有一块“圣旨”。

说它是“一块”，一点不假。因为“圣旨”俩字，被刻在一块石碑上。简单来说，这是清道光二十九年间的一块刻着“圣旨”俩字的石碑，距今170余年。奇特的是，石碑又镶嵌在砖墙上，成为了建筑的一部分。若不是经文博专家介绍，真会让人以为，这是一面仿古墙的装饰物。

文博专家白光华向记者介绍“圣旨”。（全媒体记者 王湘琴摄）

壹

墙上镶着一道“圣旨”

繁华的景德镇浙江路旁，有一面墙镶嵌着一道“圣旨”。据文博专家白光华介绍，这是清道光年间的产物，距今170余年——道光二十九年六月，道光皇帝授“曹惠泗”之妻刘氏“节孝”坊。“圣旨”二字刻在一块石碑上，石碑又镶嵌在砖墙间，成为建筑的一部分。

“那时景德镇城区土地紧张，不好大张旗鼓修建牌楼，为了不妨碍正常的生产生活，于是便把牌坊镶嵌在房屋的墙上。”白光华说，“我猜测这个建筑，就是曹姓人家的房产之一。”

仔细观摩，这块刻有“圣旨”石碑下方还有两块横幅状的石碑，分别刻有“表扬节孝”“旌表儒童曹惠泗之妻刘氏节孝坊”等字。3块石碑，呈上中下结构依次排列，镶嵌在房屋外立面的墙上。

170余年过去了，石碑上的砖雕纹饰，依旧清晰可见，刻字无论阴刻、阳刻，均未有磨损残缺，但这嵌有“圣旨”的房屋，早已在历史的浪潮里，变了模样。现在，这里是浙江路，一条以餐饮业为主的商业街区。这老屋，也被改造一新，成了鲜花环绕、灯火通明的时尚餐饮店。而那块“圣旨”石碑还在过去的老地方，成为了餐饮店的特色门面。

店家对它很珍视，石碑上方有专门的射灯，下方是开着各色鲜花的花圃，来这儿吃饭休闲的食客来来往往，那面“圣旨”墙，总会不经意间映入人们的眼中。

贰

静静“活着”的老宅

“圣旨墙”前方，是浙江路主干道，其身后，“领衔”着一整片省级历史文化街区——陈家弄历史文化街区。此街区包含了5条里弄：刘家上弄、烟园里、（上）陈家弄、石鼓里、典当弄，是江西省第一批省级历史文化街区。

记者以白光华为向导，走进陈家弄历史文化街区，一次次举起手机拍照的那一刻，是他对这条古街的深深眷恋，是对景德镇文博事业的虔诚初心。

白光华不停地用手机记录。（全媒体记者 罗虹 摄）

“每次来都有新收获啊！”这条街，谈不上魂牵梦绕，但至少令他流连忘返。老民居里那雕花的斗拱，那精致的格窗，那斑驳的金色挂落，那褪色的垂莲柱……件件是白光华的眼中宝。这条街太过含蓄，不深入其里，很难发现它的精致，要不是有白光华老师领路，这条街只不过是些平淡无奇的老宅。

“不熟悉的人，是不会让你进去看的。”白光华告诉记者，逛古街不能“私闯民宅”，要征得屋主人的同意方可。

“这是我曾爷爷那一辈的祖屋。”王女士今年60多岁，步入她家的正厅，一排精致的花草纹木雕围栏吸引了记者的眼球，围栏一旁，还有一个摄像头，古雅与现代科技相遇，别有一番味道。“那是家里的年轻人给装的。”“老屋要经常修缮，去年就花了八千多元。”房屋年代久远，缝缝补补的事已成了屋主人的一种习惯。

居民在家中安装摄像头（全媒体记者 罗虹 摄）

老民居内景。（全媒体记者 罗虹 摄）

记者随着白光华的脚步，又来到另一户人家。大门敞开着，厅堂的一角挂着一排木质鸟笼，鸟儿叽叽喳喳，颇具生气，加上其后的缠枝纹格窗作背景，气氛古朴。

老民居内景，屋主人爱养鸟。（全媒体记者 罗虹 摄）

“你看上面的两只‘狮子’。”随着白光华的指引，再望向鸟笼的上方，屋顶的两角，两边各立着一柱“亦狮亦虎”的木雕：一只成年狮，正向下奔走，呈“猛虎下山”之势，狮头上的“王”字清晰可见。木雕尾部有只幼狮正转身回首，细节考究，富有情趣，像是母狮在追逐嬉闹的幼狮。

老民居里“亦狮亦虎”木雕。（全媒体记者 罗虹 摄）

木雕和旁边的格窗早已风化成黑色，但上面还在微弱地闪着金光，遥想当年，是怎样的金碧辉煌。

老街区景物（全媒体记者 罗虹 摄）

看到记者一行在门口，屋主人寻声而来，我们听不太清她的话，从只言片语中，得知她已经98岁高龄。“电梯房住不惯，”说这话的是另一位78岁的老人，她看到记者一行，也过来和我们聊天，因为腿疾，放弃了有电梯的现代洋房，选择住在陈旧的老屋。

记者与一处老宅内的98岁老人交流。（全媒体记者 王湘琴摄）

这些高龄老人，他们基本都能生活自理，腿脚不是很利索，但也能自行走动。他们从年轻时就生活在了这里，与古街朝夕相处，与老屋一起慢慢变老。

所谓“房子住人，百年不倒”。这片街区内的老民居，大部分是民国至晚清时期都昌籍槎窑业主、圆器作坊主等陶瓷从业者的住宅。老屋虽老了，但它们仍在后辈的努力维护中，静静地“活着”。

叁

能够触摸的历史

“瓷器”，无声无形地藏在这片街区中。

当你凑近墙壁，会发现，这些墙砖红里夹着黑，有不少还冒着油光。它们正是从瓷窑中而来，是窑火赋予它的专门色彩。

窑砖墙。（全媒体记者 罗虹 摄）

在那个时代，倒窑、塌窑之事时有发生，窑倒了，烧不成瓷器，成了废窑。但是建窑用的砖还在，人们将其“废物利用”，成为房屋建筑材料，才有了如今的“窑砖墙”。

值得称道的是，每个窑老板，都会在窑砖上印有独属的标记，常见的有姓氏、万字纹等，用现代话说，就是品牌logo，“至今我发现了一百多个不同的标记”。白光华在老街区，热衷于盯着墙面找“logo”，这是那个年代的“物证”。满面的墙砖，目光将砖一块一块地扫过，突然，眼前一亮，“哎！这有一个！”它的出现，总是令人猝不及防，每到此刻，白光华总会下意识地用手去触摸，这是可以触摸的历史。窑砖，见证了无数次从泥土烧成瓷器的神秘时刻。

“这条街，从地下遗存情况看，至少在明代以前就已形成以陈姓为主的聚落。而陈家弄，对研究景德镇城市历史及晚清民国时期建筑历史文化有重要价值。”在陈家弄，望着那些窑砖，白光华说。这是景德镇的老街，住在里面的人，也都和瓷器有着密切联系。

沿着里弄，信步走过不够宽敞的弄堂，小路两旁的老屋，本就逼仄的空间，变得幽暗。抬起头，能见到不少民居的门框上，是清一色的白色瓷制门牌号。解放以后，老城区的门牌号，都是瓷质的，是为景德镇独有，这是景德镇人对陶瓷文化的一种自信和一份情怀。

老宅的瓷质门牌号。（全媒体记者 罗虹 摄）

再把头抬高，这逼仄空间的上方，是闹市区里少有的一线天。若是角度找得好，附近的现代钟楼，还能出现在“一线天”里。这同一时间，竟有两种“时空”的错觉。

有了现代钟楼的出现，反倒印证了古街，还“活“在现代人的生活中。现今，仍有一大群像白光华一样，热爱它的人，在关注它，研究它，品味它，记录它……因为在它背后，暗藏的是深厚的陶瓷文化底蕴，是读懂和看见这座城市的“活化石”之一。它们和博物馆有着一样的功能，从某种意义上说，也是“博物馆”，一座可以感知历史、触摸历史的“活着的”博物馆。

景德镇还有众多历史街区：彭家上弄，是旧时景德镇窑房和坯房最集中的里弄；瓷器街，是明清时期景德镇最集中的陶瓷集散地；迎祥弄，是民窑和坯房较集中的里弄；江家下弄，是民国时期红店业较集中的里弄……这些景德镇里弄，这些“活着的”博物馆，随时恭候爱它的人。

景德镇市融媒体中心出品

文章作者：全媒体记者 罗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