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傅小英
春雨细细,叶叶梧桐翠,四月,我们来到千年瓷都景德镇。这是应小朋友邀请,今年正月甬舟行之后的第二次出行。
城
景德镇不是一个镇,而是一座在江西东北部与安徽接壤的地级市,因恰好处在黄山、怀玉山余脉向鄱阳湖平原的过渡地带,属于典型的江南丘陵地貌。境内以昌江为母亲河结成的水网,纵横交织,树木森林得以灌溉滋养,颇有氤氲湿润、烟雨朦胧的江南气息。

丘陵之下,埋藏着40余种制瓷原料,正是这些原料烧制的瓷器让景德镇走向了世界。被世人熟知以前,景德镇在汉代称为“新平”,东晋始设镇,叫“昌南”,唐朝天宝元年也叫过“浮梁”,因而有了白居易的“商人重利轻别离,前月浮梁买茶去”。
清代乾隆四十八年《浮梁县志》记载“新平治陶,始于汉世,大抵坚重朴茂,范土合渥,有古先遗制”。之所以记载于浮梁县志,是因为景德镇一直隶属于浮梁县,解放后析出设为县,划归上饶专区。1953年升为地级市,而浮梁成为其下辖县。
景德镇可考制陶历史始于汉代,到了魏晋南北朝时期就以“水土宜陶,自陈以来,士人多业此”而著称。瓷,源于陶而精于陶,进入盛唐,除丝绸外瓷器也是销往国外的物品之一。至宋时,景德镇出现“村村窑火,户户陶埏”的景观,这里的瓷器以灵巧、典雅、秀丽的青白瓷著称于世,瓷胎加工精致细腻,成品清澈润泽,光致茂美,有“素肌玉骨”之美誉,跻身宋代名窑之林,深受皇帝喜爱。于是公元1004年,宋真宗,就那位说过“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的皇帝,将其年号景德赐予昌南,从此“景德镇”这个名字,一用,就是千年,直到今天。
元顺帝至元年间,瓷工们在瓷土出现原料危机的情况下,在景德镇以东的高岭山找到一种新的矿石,全世界第一个以原产地命名的岩石——高岭土。耐火度强的高岭土与耐火度弱的瓷石按一定比例掺和在一起,也就是“二元配方法”,由此提高了瓷器的烧成温度,烧出的瓷器质坚洁白,再次迎来了景德镇制瓷业的繁荣。
宋元时期,以青白瓷和青花瓷闻名天下的景德镇,已经有了“一城瓷器半城窑”的盛况,以景德镇为轴心的方圆百里亦陶亦农,行业商帮遍布安徽以及九江都昌。元明清,景德镇瓷器的生产与销售达到顶峰,昌江两岸可谓“陶舍重重倚岸开,舟帆日日蔽江来”。
进入民国,瓷行、瓷庄和瓷号源源不断涌入景德镇,客籍瓷商分工明确,工商业的繁荣也带动了文化发展,弹丸之地拥有37个书院和会馆。新中国成立后,十大国营瓷厂风起云涌,其中以宇宙瓷厂占地最大、窑炉最多。上世纪七八十年代,景德镇制瓷成为江西省工业支柱产业,成为国家出口创汇的主力军。
景德镇陶瓷历史延续2000年,无数传奇和故事从昌江启航,进入鄱阳湖,再入长江大海,飘向世界的各个角落。
“研究中国陶瓷,不去看土耳其藏的中国瓷器,对一名陶瓷学家来说,是死不瞑目的事。”这是中国古陶瓷研究会前会长冯先铭先生在生前说过的一句话。
美国学者波普博士于1956年发现的土耳其托普卡帕皇宫藏有自10世纪起至19世纪末的中国陶瓷10358件,其中最为有名的是39件元青花,无论数量还是质量,都是世界第一,其中不少是举世孤品,而全世界仅存的元青花仅有不到400件,中国元青花藏品不足100件。还有14件在大英博物馆,包括一对稀世珍宝,60多厘米高的青花云龙纹象耳瓶,瓶身颈部有清晰铭文。

对于痴迷中国古代陶瓷的人来说,能到伊斯坦布尔的托普卡帕皇宫看看我们的远方“亲戚”,也是人生幸事。这些遍布世界的瓷器,更多出自元明清时期的景德镇。
荷兰有个代尔夫特,这里生产的仿元青花瓷器叫蓝陶,曾经是荷兰皇家定制陶瓷。据说17世纪,也就是我国的明末清初时期,当时中国的瓷器受到了欧洲皇室追捧,有些地方就尝试仿造陶瓷,于是代尔夫特应运而生,鼎盛时期小镇上有33家蓝陶工厂。
China这个英文单词,如果第一个字母大写,它代表“中国”。如果小写,则代表“瓷器”。尽管法国汉学家伯希和,就是购买过大批敦煌文物的那位考古学家认为,China来源于梵文“秦”Chin,之后葡萄牙人添加了表示地域的后缀a,形成China。但这其中丝丝缕缕的契合或曰巧合,某种程度上意味着蕴含在瓷器中博大精深的中国文明。瓷器以永不腐烂的品质记录着中国的历史风物,瓷器作为文化符号,记录着中国与世界的因缘际会。
千年岁月里,景德镇曾风光无限,也曾落魄潦倒,近代以来更是起起伏伏,然而时至今日,在这样一个数字信息爆炸的时代,文化多样性的时代,景德镇依然吸引着许多年轻人来到这里创业,甚至出现了“景漂”现象。在废弃的宇宙瓷厂遗址上,魔幻般横空出世的陶溪川CHINA坊,正在成为城市新地标,成为“景漂”们的精神家园。在昌江支流小南河流域,富藏瓷石和宋窑遗址的进坑村、半路港村、灵珠村,吸引着众多陶艺创作者、考古学者、艺术家入驻,生机勃勃的村落气象与田野考察蔚然成风。
今天的景德镇是一个以瓷器文化为城市名片,多种工业汇聚的综合型城市,全世界抗生素原料、中国直升机、昌河汽车整车生产都在这里。这就是景德镇这座城,曾经的全球唯一单一手工业城市的前世今生。

瓷
陪同我们参观的Z朋友是安徽安庆人,大学毕业后留在景德镇。他说刚参加工作那些年,工资基本都用来买瓷器了,买着买着就爱上了瓷器,也慢慢懂得了景瓷的价值,它已经不是一个简单的器物,而是承载着人们精神寄托与审美追求的生活伴侣。他说,我们不是不在乎出口创汇数额、四大瓷都景德镇排名第几,我们也希望每个人都用景德镇瓷器,但我们更在乎更专注的是独一无二的无可替代的手工制瓷技艺。就如同欧洲老世界葡萄酒,始终坚持人工采摘、用传统橡木桶工艺酿制,而不是像美国和澳洲等新世界葡萄酒,以现代工业通过科学调配来迎合不同地域人群的口味。手工传承才是永恒的魅力。
景德镇集历代名窑之大成,汇各地技艺之精华,形成了独树一帜的手工制瓷工艺生产体系,其成就之高,影响之大,技艺之精湛,品种之齐全,是任何时代、任何窑场都难以企及的。宋代蒋祈《陶记》描述当时景德镇青白瓷为“白如玉,明如镜,薄如纸,声如磬”,直至今天,这些特质依然是景瓷的基因。景德镇窑令同时期北方的定窑、钧窑、磁州窑,南方的吉州窑、建窑、龙泉窑等俯首称臣,坐稳了御窑的地位。

从1278年元世祖忽必烈设置“浮梁磁局”,到1911年清朝覆亡,景德镇是元明清三代皇家瓷厂所在地,官窑制度在这里延续了632年。景德镇地下也因此存有大量因禁绝流入民间而被就地掩埋的古碎瓷,成为中国品类最完整、年代最可靠、信息最丰富的官窑遗址和“地下瓷都”。来自地下的每一块碎瓷片都蕴藏着丰富的信息,有超乎寻常的想象力才能辨认出釉色透亮、青中带白、白中闪青、莹润如玉的碎瓷片是瓷盘亦或瓷缸的一部分。每周一凌晨三点,人们怀揣这些宝物汇集交易,有人一夜暴富,有人瞬间一无所有,据说这个交易市场持续了数百年。这些巧夺天工的瓷器究竟从何而来?
坊间传说大约21世纪初,与御窑处于同轴线的市政府工作人员,晚上加班经常听到地下有叮叮当当的敲击声,起初惊为灵异事件,原来是民间采挖御窑旧址的古瓷片,再拿到凌晨的市场进行交易。自此方才启动浩大的官方御窑考古,皇家碎瓷修复工程。
有一件复原的元青花瓷器上竟然有一首阿拉伯爱情诗“…掉进了酒杯里,百合花…落入水里,心爱的人含情脉脉的眼睛…已经醉了。”显然在疆域辽阔、四海通衢的元代,景德镇很有可能曾居住过阿拉伯工匠。高仿大师饶克勤认为元青花身上有太多谜团,在陶瓷史上最难以让人理解,它可能源自中东商人和中国瓷器制造商的共同谋划,元青花蓝并不是中国人崇拜的颜色,颜料或许来自西亚。用碎瓷片拼接城市历史,只有在景德镇能实现。
这时候,我们有必要知道一件精美实用的瓷器、一件价值连城的器物是如何来到世间的。景德镇手工制瓷工艺专业化程度极强,分工极其细致,有72道工序之多,需要很好的群体性配合,工匠精神与合作精神在制瓷过程中体现得淋漓尽致。最核心的五项工序包括拉坯、利坯、施釉、画坯和烧窑。
拉坯也叫“做坯”,是陶瓷成型的最初阶段,制瓷工匠将制备好的泥料放在坯车上,用轮制成型的方法制成具有一定形状和尺寸的坯件。

利坯即“修坯”,制瓷工匠将经过印坯工艺后的粗厚不平、规格不齐的粗坯经过数次旋削,使之厚度适当,表里一致。如果观摩一位利坯匠人工作,周边的一切对于他都是虚无的存在,因为他需要无比专注才能做好这道工序,那个时刻他完全安静下来,与世界短暂屏蔽。

施釉俗称“刹合坯”,制瓷工匠使用蘸、浇、吹、荡、涂等方法,在器坯内外上一层玻璃质釉,使之光润。
画坯又称“画青花”,是指用青花料在坯胎上绘画、打青花箍或写青花字,最后上釉进行烧制。在景德镇唯一的国营红叶瓷厂,一位约莫50多岁的女师傅正在画一个瓷盘,即便是简单的线条与图案,一刻不停也需要整整一上午,也就是至少4个小时才能完成。
离开景德镇前,在名坊园的镇尚瓷厂体验了“画坯”,蘸着用隔夜茶水调配好的深黑色水泥浆样态颜料,亲手为自己绘制主人杯,在土黄色的瓷胎杯身,我写了前阵子刚跟全海老师学会的《峄山碑》“皇帝立国,维初在昔”落款“癸卯春”,等送到窑炉烧出来,就是一只漂亮的“元青花”。


烧窑是成瓷的最后一道关键工序,在古代出窑成功率是考验烧窑技术的核心一环,最多也就40-50%,在使用天然气之后,控制得好可以达到80—90%。如果烧制一件重器,一窑一个,成功了就是100%,不成功就什么都没了。

将装有成坯的匣钵放在窑床上,用松柴或槎柴烧至1270—1300度,经过溜火、紧火、净火三个阶段,用一天一夜的时间最终把匣钵内的坯胎烧成瓷胎,瓷坯实现生命蜕变。烧窑前,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是祭拜“风火神”童宾。
明万历二十七年,太监潘相奉皇命抵景德镇督造大龙缸,烧造许久,终不成功。潘相急煞,加倍逼迫残害瓷工。年轻的窑工童宾为抗议朝廷,一日纵身跳入烈火熊熊的窑内,以骨作薪。翌日开窑一看,龙缸竟出奇地烧成功了。瓷工们为纪念秉性刚直的童宾,称颂他为“风火仙师”,并在御窑厂左侧建了一座“风火仙庙”,护佑百姓烧窑顺利,人们安居乐业。


其实在拉坯之前最初级也最艰辛的一道工序,是用水碓的巨大碾锤将白色而坚硬的高岭土和瓷石砸碎,杵成粉末,二者配比后加入水中慢慢变稠,成泥浆状,再像和面团一样揉成各种备用样貌。人们说“瓷土是瓷器的肉,而高岭土是瓷器的骨”,因为有高岭土,瓷器就可以做得更薄、更高、质地更好。
在制瓶厂“器成堂”,见证了工匠们在嘈杂与粉尘并存的环境下,如何雕琢出千姿百态的瓷瓶,也理解了每一个瓶子的价值所在。那些精美绝伦、名扬四海的瓷器凝结着无数工匠细密的创思与艰辛的劳动来到世间。


我爱通体温润细腻的青白瓷,它也叫影青瓷。盈盈在握,也握住了你的呼吸,令人怦然心动,半透明性的玉质感吻合了中国传统天人合一的审美境界。
Z朋友说他最喜欢景德镇传统的老茶花碗,茶花旁有“刀”字装饰,有波浪的刀字代表开了锋的镰刀,寓意今年的丰收;没有波浪的刀字代表未开锋的镰刀,寓意来年的丰收,是景德镇人祈愿五谷丰登、风调雨顺的象征。

在老字号昌南瓷厂,我们选中一款集“青花瓷、粉彩瓷、玲珑瓷、颜色釉”四大瓷艺于一身的茶杯,小朋友说这叫作“把景德镇带回家”。小时候曾有一个愿望,何时拥有邻居天津籍邓叔叔家碗底有“景德镇”字样的细瓷茶碗,在我幼小的心里,这三个字就是精致、高贵、美好的代名词。跨越半个世纪,梦想终成真。
人
“素胚勾勒出青花笔锋浓转淡,瓶身描绘的牡丹一如你初妆,冉冉檀香透过窗心事我了然,宣纸上走笔至此搁一半……”周杰伦的《青花瓷》,或许是有了些年纪的人,唯一愿意驻足倾听的曲调,如青花瓷般典雅悠扬的旋律与歌词,把人们带回了那个瓷韵华美的中国古代。
一般古老的城市趋向保守,但景德镇令人惊讶,大量年轻人涌向这里,寻找新的未来。今天的景德镇是一个移民城市,人们无不自豪的自称为“景漂”。
出生在日本东京的安田猛先生,1973年定居英国,曾任教于英国各类艺术学校和大学,做着自己的陶艺创作,还在美国、欧洲多所大学授课。2002年,安田猛第一次来到景德镇,他说“当时真的感到非常震撼。不谦虚的说,我几乎参观了世界上各个生产陶瓷的地方,但是景德镇与这些地方都不同。这是我见过的最大的陶瓷生产地,我见过第二大的算是日本的濑户,但景德镇要比它大出20倍甚至50倍。所以,景德镇的陶瓷世界真的是太与众不同了。”
2005年,年逾古稀的安田猛再次来到景德镇,在陶溪川创办了“红房子”工作室,每年有9个多月都待在景德镇,远远超过在日本和英国的生活,尽管他的妻子是地地道道的英国人,他说这是他们向往已久的精神故乡。
对安田猛来说,这座自由的充满活力的城市,每一天都能从中发现值得好奇的人事物,而这些,也在不断“刺激”着他的陶艺创作。

三宝国际瓷谷位于东南山麓狭长的山谷,绵延数十里。莺语花香,草木葱茏间,路边有一处像是老旧客栈的庭院,推开斑驳沧桑的大门,却是曲径通幽。进入展厅,一套仿生瓷格外引人注目,栩栩如生的佛手瓜、荔枝、寿桃、石榴挨挨挤挤在一个精致的小碟子里,寓意中国人对生活最美好的期盼,福禄寿喜相随,我选了这套摆件送给妈妈作82周岁生日礼物。
真如堂女主人陈倩君翩然而至,一派“朱粉不深匀,闲花淡淡春”的自洽仪态,健康色的脸庞上明眸闪烁,透着自信笃定与热情。倩君是个广东妹子,景镇陶瓷大学毕业后,没有选择回到遍地商机的大城市家乡,而是留在这里结婚生子,开创了属于自己的快乐宁静的陶瓷生活。

清溪陶隐,真如无相,是为真如堂。“一丝不苟,精益求精,一以贯之”的匠人们耐得住寂寞,守得住净雅,数十年如一日,全心全力做一件没有尽头的事。自然的泥土在匠人手中揉捏、镌刻,发轫于指尖,心手合一,让泥土绽放出了不一样的光彩,让陶瓷带有了自然的属性,给人一种触摸大地的质感。
名坊园聚集着散落在景德镇古街偏巷的名人名坊,这里看到的触摸到的器物,无不令人惊叹叫绝,魂牵梦绕。

武汉大学化学系毕业的邓希平老师白发秀颜,研究景德镇家族绝技——颜色釉已有58年之久,是国家非物质文化传承人。她的创作多为国家重大活动命题作品,以及外国元首赠品。Z朋友说邓老师极有个性,出自她工作室的器物,宁可不卖,绝不还价。还戏言大师的作品只能“发乎喜爱,止乎欣赏。”
邓希平老师曾在西安法门寺看到出土的、产自景德镇的唐代秘釉瓷和明代流霞盏,她用23年潜心探究早已失传的配方以及施釉方法,又将二者合二为一放在一个茶盏中,称为秘釉流霞盏。在光的照射下,空无一物的瓷器中能映出水波,又似彩霞余晖映在碗中。邓老师说“绚丽的窑变,源自天平上一毫克的取舍。”

从小跟着父亲做木匠活儿的钟福洪老师,已经成为业界超大型器物雕刻的翘楚。他亲手雕刻的滕王阁、蓬莱仙境、岳阳楼、黄鹤楼等四大名楼屏风,长2.8米、高1.9米,场景恢弘,令人震撼,刻在瓷板上的云朵、花鸟、楼阁丝丝入扣。他用窑变技术制作的达摩祖师像,神态逼真、栩栩如生,颇有曹衣带水的意韵。
来自鄱阳的设计师吴江钟先生,是名坊园镇尚陶瓷掌门人,以出品大件陶瓷器皿而知名,全程沿袭景德镇传统纯手工制作,独创了以青花为主,色釉、雕刻、粉彩、古彩结合的工艺手法。吴老师为北京电视台春晚设计制作的茶具,杯身草长莺飞春花烂漫,杯盖花团锦簇有凤来仪,花草与凤鸟就像在春天里生长着,实为“春碗”。尽管他也不无忧虑地谈到景德镇的发展瓶颈,但依然信心十足,执着前行。

清朝沈嘉徴诗云“工匠来八方,器成天下走”,从未有哪一个城市汇集过如此多的艺术家,用毕生岁月无限接近艺术巅峰,为景德镇注入了与众不同的灵魂。
“从来墨客爱生愁,怕见杨花逐水流。三径稻香疏古柳, 一江荷绿映行舟。”每一个来到景德镇的人都在找寻着心中的桃花源。
在景德镇陶瓷历史博物馆与历史对话,在中国陶瓷博物馆欣赏陶瓷嬗变,在御窑厂遗址聆听宫廷逸闻,还有雍正乾隆两朝督窑官唐英的故事。在陶阳十三里,回味烟火十万家的鼎盛气象。在占地1000多亩的陶博城,看遍全中国陶瓷精品……但是,每一个造访者不得不体验的景德镇新地标是陶溪川CHINA坊。

落地景德镇第一晚,夜风柔和,细如牛毛的微雨中,Z朋友接我们入住陶溪川国贸饭店,小街对面咖啡屋灯火阑珊,爵士乐若隐若现,高低错落的建筑尽展欧洲小镇风情,红砖墙上清晰可辩有着时代烙印的标语。恍如隔世,这究竟是哪里,我在何方。
时代与窑火曾令景德镇脱胎换骨、曲折前行,今天的景德镇再次启航,宇宙瓷厂在废墟中实现了陶溪川品牌蝶变。从外表看,陶溪川的老厂房依然健在,老烟囱依然耸立,但他们的结构已被改造,功能和业态也已被重塑。废弃的机器摆放在草地上,犹如时光雕塑,联结着景德镇的过去和未来。我们穿梭在保留了窑体、烟囱、管道,以及工匠们的工牌、工装的两栋建筑中,聆听这些物件默默陈述着中国陶瓷的历史演变。

真实是陶溪川最吸引人的地方,从20世纪五六十年代包豪斯风格的锯齿形厂房,到八九十年代的钢筋水泥楼房,陶溪川保留的每一堵墙、每一栋房子、每一个机器,甚至每一个阀门、广场上铺设的每一块窑砖,都是真实的。它既有首钢遗址公园的大气,又有台湾风格文创街区的小资。它营造了宇宙瓷厂工业场景,填入适应年轻人的业态,吸引艺术家和创业者源源不断走进来,构建陶溪川IP,再带着品牌走出去。刚毕业的大学生选择在这里创业,还有一个原因是景德镇给了他们实实在在的爱,在北上广一个月的房租,在景德镇可以宽宽松松用一年。
当思绪还在上世纪飘荡,一个转身的距离却又是外形设计独特的陶溪川最具创意和活力的“邑空间”。东西南北井字型布局的将近100个铺位,颇似长安坊市之“市”,假如人们幞头长袍、钗环裙袂,会让人误以为梦回大唐。这些铺位免费供年轻创业者和艺术家作为展示销售空间。恰逢周末夜市,人流量堪比首都王府井步行街,各色器物琳琅满目,由不得来来回回不肯离去,哪一件都爱不释手,当地人说陶溪川夜市没有淡季,每个周末都热闹非凡,兴至凌晨不散。
辞藻万千,不比亲见一眼,游走景德镇三日,从一无所知,学会了大致分辨何为原矿瓷、骨质瓷与高白泥制品。知悉了四大传统名瓷为青花瓷、粉彩瓷、玲珑瓷、颜色釉,我喜欢的青白瓷是颜色釉的一种。

景德镇为人类贡献了丰厚的物质文化与精神文化,它是中国的,也是世界的,深厚的陶瓷文化底蕴是后世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宝藏,每个人都有心目中的景德镇。返程在罗家机场安检,一位满口京腔的小姑娘跟同伴说“没来景德镇,怎么能知道这里的艺术与繁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