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主编摄影:史玉琨 | 实习摄影:刘嘉炜 | 校审:李波 | 美编:董文亚
导读
在老人的记忆里,它曾经是南昌繁荣的水道重镇。随着时代的变迁,如今已成为一个被人遗忘的“空心岛”。它,就是蛟溪岛,一个与繁华都市仅一江之隔的小岛。本期凤见,我们将带您探寻蛟溪岛的“前世今生”。

凤见第30期封面

蛟溪村位于青山湖汇入赣江的地方,其实只有三面环江,面积100多亩,是赣江中心的一个沙洲。虽然东面与蒋巷接壤,但是没有铺设公路,只有一条乡间小道,进出十分不便。几十年来,坐船是进入村子最快最方便的途径,因此蛟溪村也被称为蛟溪岛。

当摄影师来到江边寻找摆渡人登岛的时候,偶遇了村民陶文胜。陶文胜一边摇着吱吱作响的船浆,一边说起蛟溪岛的往事。“在最鼎盛的时期,来自全国各地的船只都要在蛟溪停靠过夜。因为赣江从蛟溪开始一分为二流入鄱阳湖,所以这里便是天然的避风港。那时,蛟溪可以说是南昌的物流中心。”

17年前,为了方便村民生活和完善城市规划建设,蛟溪岛上的村民全部整体搬迁到了赣江对岸的七里街电厂附近,一个新的城中村“七里村”成为了他们的新家。而由于交通不便,政府也没有将岛上原来的房屋全部拆除,有些村民老宅还在岛上。

在陶文胜很小的时候,父辈们经常说起蛟溪当年繁华的景象。得知摄影师的来意,他主动提出当导游,带着我们“游岛”。

时间一久,岛上的这些老宅年久失修、破旧不堪,都被藤蔓和植被淹没,披上了一件绿色的外衣。

虽然已是斑驳难辨,可一些破旧老宅的房门号依旧挂在墙壁上,似乎在提醒世人蛟溪曾经有过的辉煌。

在岛上,还有十几处麻石砌成的台阶,这就是当年船只靠岸时的简易码头。蛟溪岛的水运位置绝佳,从长江进出南昌的船只都要经过此地,全国各地的客商都是从这些台阶登上蛟溪岛的。由于客商众多,蛟溪岛曾经十分繁荣,钱庄、酒楼、票号、当铺鳞次栉比,可谓“南昌的水上门户”。

在码头边上,那些当年使用过的缆绳,也早已和杂草一起腐烂。陶文胜说,当年停靠在蛟溪岛船只都是运载货物的商船,装载着来自全国的特产、布匹等商品。最繁忙的时候,一晚上有几十艘船停靠在蛟溪过夜。

到了抗日战争时期,日军占领南昌城,十分看重蛟溪岛,派出重兵把守并建立了据点。直到现在,有些居民回岛上翻新自家房屋时,都会挖出当年日军遗留下来的手雷和炮弹。

陶文胜开玩笑说,现在的蛟溪岛死人比活人多。十七年前迁村之后,岛上就几乎没人居住,但所有村民的祖坟都在这里,因此每到清明、冬至的时候,大家都会回到岛上祭奠亲人。这两根木桩,就是通往蛟溪岛坟地的大门。

陶文胜说,他和哥哥都是蛟溪村土出土长的原住民。几年前,东湖区把蛟溪设为义务植树造林点,陶文胜的哥哥便在这里当起了护林员。在护林的同时,兄弟二人还在岛上散养起了土鸡。但兄弟两人都不会在这里常住,只是因为工作需要偶尔住上一夜。”

最近几年,有人看中了小岛的原始生态环境,在岛上开了一个野战体验中心,但没过多久便荒废了。据说也是因为交通不便,没法让大量的游人抵达岛上。

除去东边的一户人家之外,岛上还有一座小庙。以前,有个和尚天天在此打坐念佛。但就在前几天,和尚也不知为何离开了小岛,留下一条狗看着这座空庙。

告别陶文胜,我们找到了岛上唯一的常住居民曹师傅一家,他家建在一座供电铁塔下。

曹师傅今年70多岁,十七年前,他们一家也和村里其他村民一样搬到了七里村。由于去年七里村进行棚户区改造,一部分村民的房屋被拆迁征收,在安置房还没有建好前,曹师傅一家选择搬回岛上的老宅居住。这几天秋高气爽,老曹把冬天衣服拿出来晾晒,准备在这里过年。

岛上没有自来水,没有煤气,甚至不通电,老曹和老伴每天要劈柴生火才能做饭。家里用的水,也都是老曹的老伴直接从赣江里挑来的。这种远离现代文明的生活方式看似不方便,对于老曹来说也是有好处的:省钱,房租、水电每个月可以省下一千多块钱。

老曹说,以前夏天在城里住的时候要开空调,这里的老宅前后通风晚上睡觉还要盖被子。到了冬天,一出门就可以晒到太阳,不像城里的高楼把太阳挡得严严实实。

每天下午,老曹的老伴都会在沙滩上打理菜园,蔬菜刚好够老两口吃。“这种生活在以前叫‘活野命’。”老曹说,以前蛟溪人从来不种田,因为小岛的土壤以沙地为主,很难打理。再则,以前码头繁荣,家家户户都以经商为主。

岛上不通电,用播放器听采茶戏是老曹唯一的娱乐活动。不过,每隔几天,他都要带着播放器去儿子家充电。

蛟溪岛的对面是青山湖风景区,高楼林立,城市的繁华与蛟溪岛的荒芜只有一江之隔,而老曹的老邻居们都在17年前搬到了江对面的七里村。

蛟溪人现在居住的七里村,位于赣江的边富大有堤下,和其它的城中村一样,村里17年前建的房屋也被拆迁改造了。现在居住在这些板箱房里的都是一些老人和孩子,年轻人都出去打工租房子住了。

老曹的老邻居陶大爷,今年70岁了,在蛟溪岛上住了大半辈子。自从搬上岸以后,他每天都会坐在自家的秋千上晃荡,寻找以前在船上的感觉。陶大爷说,虽然现在岸上有水有电,但还是会想念当年船帆点点日子。

而在江的另一边,留在岛上老曹最值得骄傲的事之一,就是在他的财产中还有两艘木船。他会轮流给它们刷上油脂,晾晒保养。“这种木船不同于现代的铁船,如果保养不好,寿命很短。”

转眼夜幕即将降临,老曹家唯一的照明工具就是这盏应急灯。由于只能持续使用3个小时左右,所以老曹和老伴吃完晚饭后,就直接睡觉。

行船人一般不开夜船,太阳西下,老曹便催促我们赶紧离岛,他乘着最后一丝晚霞的光亮把我们送回岸边。在这个繁华的城市中,老曹模糊的身影向着一片漆黑的蛟溪岛上慢慢远去,他和他的小船连同这个城市孤岛一并消失在夜幕当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