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器”约

总策划:毛宁 | 监制:徐茜茜 | 主编摄影:史玉琨 | 校审:李波 | 美编:董文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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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2015年1月1日起,我国全面停止使用死囚器官作为移植供体来源,公民自愿捐献的器官已成为唯一合法来源。而在此之前,在全国各地的红十字会就已经开始招募和推广,自愿捐献器官的志愿者被称为“捐友”。

“每次扫墓都看到墓区里人挤人,我就想一个人要是死了,还能帮着别人,也算一生中做了最后一件好事。”80岁的李大爷,是南昌大学第四附属医院的退休职工。2010年,他签署了自愿捐赠器官协议,加了“捐友”的队伍。

“从事医疗事业一辈子,看过太多的生离死别。连许多伟人骨灰都洒到江河湖海里,对于身后事我也看得很淡。但孩子们总是说,人走必须有个全尸。”李大爷说,在器官捐赠这件事上,很多人遇到最大的阻力都来自儿女,孩子们怕落下个不孝的名声。

为了化解这些阻力,“捐友”组织里还有许许多多志愿者,一次次走到捐赠者亲属中间,消除他们对器官捐献的误解。48岁的李玉萍(左一)就是其中一位。2008年,李玉萍从红十字会的一次活动中了解到公民自愿捐赠器官的政策。一开始,丈夫和儿子心理是完全抵触的,想不通为什么母亲年纪轻轻就谈论生死,仿佛在办后事一样。

李玉萍说:“在推广的过程中,志愿者常常会遇到不理解的人,看到这些信息甚至会破口大骂。早年都是一些病人加入,后来随着公务员、机关干部等人群的加入,现在慢慢推广开了,捐友的数量年年都在增长。据统计,江西的注册捐友有3000多人。”

“在捐友里,老年人占了七成,大多数年轻人无法理解,都感觉这事离自己太远,等老了、病了再去了解,而我就是‘捐友’里为数不多的三成年轻人。”34岁的护士赵蓓和李大爷一样,同在南昌大学第四附属医院工作, 2014年加入了“捐友”的行列。

“那年的清明追思会,改变了我的一生。在捐献者的墓园里,大家说起了一个只有八天的孩子捐献器官的故事。加上每每看到病人,因为没有等到合适的供体而去世,我便有了捐赠的想法。”赵蓓说,她也曾经因为家人的反对,有所顾虑。但当她忐忑地向丈夫提出这个想法后,没想到丈夫一下就同意了,并和她一起签署了捐赠协议。

“其实在我看来,器官捐献也许并没有多伟大,对我们来说,每次想着自己的生命可以用另一种方法在这个世界上延续,就觉得这是一件多美好的事啊。”赵蓓对《凤见》摄影师说。

在我国,每150名患者只有一个器官移植机会,而进行器官配型的研究员直接决定了哪一位患者有机会获得移植。“1997年,我做了江西省第一例应用于临床的器官配型,当时是为江西省人民医院的一位肾脏移植患者作配型。”在江西省血液中心输血研究室工作了20年的李国良,坦言自己的工作好比掌控着器官移植的“生死簿”。

“器官配型是通过血液进行检验的,我们对器官进行血液标本的采集,再把血液标本送到实验室来配型,最后把配型报告发给医院。医院在等待的患者中,选择最合适的进行移植。”李国良向我们介绍说。

对于等待供体的患者来说,每一个可移植的器官,都是活下去的一份希望,但在移植前还要过配型这道关。为了避免伦理上的纠纷,江西省血液中心实验室只负责发送报告给医院,对于供体和受体采取的是“双盲”政策,使得双方都不知晓对方信息。

20年来,器官配型检测的技术越来越先进。从2000年开始,基因测序的方式进入了器官配型的技术,人们可以通过查验一小段相关的DNA序列,更准确地找到最适合此器官的患者。在江西,尿毒症患者比较多,肾脏移植在所有器官移植中占了绝大多数。

“作为一个研究人员,如果你的成果可以服务临床,那是对你的最大褒奖。”在江西省血液中心输血研究室的标本仓库里,血液标本都在零下20度的环境下保存。这里的每一个器官标本,都在配型后找到了新主人。

在江西省人民医院的北楼16层,这里的病房没有人来人往,很多甚至空闲着。因为器官来源紧缺,每个医院的器官移植科都是如此景象。在江西,目前只有省人民医院和南昌大学一附院有器官移植的资质。

“妈妈不仅生下了我,现在她又给了我第二次生命。”相对于其他等待换肾人来说,22岁的舒婷无疑是幸运的。在与母亲的肾脏成功配型之后,她在几天前完成了换肾手术。

“我们来自南昌县泾口,去年五月份我女儿被查出患有尿毒症。以前只是通过电视知道有这种病,从没有想过会发生在自己家人身上。当时医生要求我们立即作透析治疗,有条件最好换一个肾。”舒婷的父亲为了给女儿寻找肾源,走遍了各大医院,得到的答复都是同一个字——等。

“每次看到女儿透析时痛苦的表情,我们夫妻俩都心如刀绞。等到合适的肾源也许要好几年,而我女儿才22岁,我们一天都不想让她多等。”因为家里靠务农为生,重活还要父亲干,在配型成功后,舒婷的母亲决定为女儿走上手术台。在江西,只有父母、兄弟姐妹、夫妻这三种关系可以进行器官活体移植。像舒婷一样,父母器官成功匹配的患者,无疑是不幸中的万幸。

以江西省人民医院为例,每个器官移植科都有一个接待室,需要等待移植的患者们都会在此登记。仅在江西省人民医院登记排队的患者就有800多人,今年以来才完成了五例移植手术。几乎每天都有人来这里登记排队,橱柜里的一本本名册,代表着一份份对生命的期待。

如果有合适的器官,医院会要求患者在24小时之内必须抵达医院,否则器官就有衰竭的可能。有些患者,等了十年都没有合适的器官;有些人还没有等到,就已经去世。

在临床治疗中,肾脏是需求最大的器官,一些不法份子打起了器官贩卖的歪主意,在许多医院里都可以看到这样的卖肾广告。2014年,南昌青山湖区法院审理了一起非法买卖器官案,该犯罪团伙圈养近40人,贩卖肾脏23个,非法获利154.8万元。而消灭器官黑市的最好办法就是公民去世后自愿捐献。据统计,我国每年有6万—9万人死于交通事故,如果其中有10%的自愿捐献者,严峻的器官需求就能得到有效缓解,无数生命将得以延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