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中,别问我为什么不回家

出品人:毛宁 | 监制:徐茜茜 | 主编摄影:史玉琨 | 实习生:曾林翔 | 校审:李波 | 美编:董文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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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来南昌已经15年了,我每天都在这里过夜,家里的房子早就倒了。”深夜十一点,城市里的灯光渐渐熄灭,只有银行24小时ATM机还在营业。来自南昌蒋巷的胡大爷,在阳明路上的这家ATM营业厅前铺好被子,准备休息。

2、胡大爷今年70岁,没来城里之前,在蒋巷种田,后来外出打工田就荒废了,房子也倒了。“每天天亮我就得收拾东西离开这里,天黑了再回来睡觉。前几年靠打工还能赚点钱,现在年纪大了,只能靠捡破烂活下去。一年又一年,银行的保安换了一批又一批,他们都认识我,因为可怜我没有赶我走。”

3、为什么不和老伴住一起?胡大爷闭口不谈。“其实,我觉得一个人过着挺好,每天捡到的破烂也能换碗粉吃,实在不行就去对面十中捡学生们吃剩下的食物。两个儿子都在外面打工成了家,我这个当爹的也不好意思去打扰他们。”天气越来越冷,许多路过的好心人会给胡大爷送来一些食物或是现金。

4、“在这里待了好多年,我从没走进银行ATM营业厅里。尽管里面很暖和,但我怕干扰到别人。那里24小时都可以取钱,有些人半夜看到我会害怕,我不想给人家添麻烦。有个地方能落脚休息,我已经很满足了。过两天就是冬至,我还要回乡下给爹妈扫墓呢!”在凛冽的寒风中,胡大爷裹上了被子,渐渐睡去。

5、“我姓彭,沈阳人,28岁出来混生活,一路向南,到过保定、石家庄、郑州、西安、宝鸡、成都、株洲……1993年来到南昌。如今我已经72岁了,再也走不动了。”晚上十点的南昌长途汽车站外,没有了白天的熙熙攘攘,一位老人蜷缩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

6、彭大爷没结过婚,年轻的时候坐了2年牢。“爹妈死得早,只有一个姐姐照顾我,后来姐姐去世,除了两个外甥就没别的亲人。由于不受外甥待见,我就离开沈阳去了北京。在北京靠着帮别人代写书信,前后待了13年。”

7、彭大爷说,从出狱的那年起,他就开始了漂泊的生活。“离开北京后,我就去浙江打工,结果被老板骗了工钱,身无分文。没办法,我就去火车站当‘黄牛’, 帮别人买票。后来大家都去网上买票,‘黄牛’没得当了,就开始捡废品。”彭大爷说,之所以待在火车站,是因为有免费的热水。

8、“有一年除夕,我在长沙车站,半夜起来捡到85块钱,把我乐坏了。于是一路坐车到了江西,还买了点小酒喝,花钱住了小旅馆,这算是我过得最好的一个年。”彭大爷手上这张已经模糊不清的临时身份证明,还是几年前在长沙车站拿到的。如今,它成了唯一能证明彭大爷身份的东西。

9、在南昌八一桥繁华的灯光下,41岁的刘军抱着一个巨大的编织袋坐在路边,这也是他当晚过夜的地方。刘军来自湖北黄冈,20多岁的时候出来打工,一次施工事故改变了他一生的命运。

10、“那年我在汉口一个工地打工,有一天爬到脚手架上砌砖,哪知道一脚踩空,从几层楼上掉了下来,等我睁开眼,已经在医院了。老板说,因为帮我垫付了医药费,所以不会再赔钱给我。为了不让家人担心,就没把这事告诉他们。”刘军说,后来他渐渐地发现自己记不起以前的事情,离开汉口时他坐上了来南昌的火车。

11、“刚来南昌时,我还可以去工地当小工,后来发现经常头疼,于是就没人愿意雇我,不得已靠拾荒维生。”刘军拿着志愿者送来的面包,一口气吃了七个,他已经两天半没吃东西。上一顿饭是一个老人家施舍给他的半碗稀饭和一根油条。

12、“我也不知道,家里人是不是正在找我。过了这么多年,实在是想不起来家里住在哪里,父母叫什么,电话号码也忘了,我能记住的事情越来越少。”刘军说,希望明天能在附近多捡一些瓶子,换口吃饭,甚至买包烟抽。

13、71岁的张大爷,老家在新余,每天9点后他就会带着“家当”来到江西省人民医院的急诊门口。“我不知道亲生爹妈是谁,也没有兄弟姐妹。只知道我两岁时亲生爹妈病死了,然后被过继给了养父母。养父对我很好,但他去世后,养母很讨厌我,对我不好。在25岁的时候,我终于受不了她,从家里跑了出来。”

14、“我去过深圳、珠海、海南,都是捡破烂为生。没钱的时候也要过饭,反正不会饿死。2004年,偷偷上了火车,本来打算从深圳去上海,到了南昌火车站有人查票,由于没有车票我就下了车,谁知道一待就是13年。”张大爷说。

15、“身上的衣服是我捡来的,被子和垫被都是好心人送的,这个小拖车上的东西就是我全部的家当了。我每天都去附近的工地拾荒,然后拉到一个废品店去卖。为了省钱,我每天只吃一顿饭。不过因为有烟瘾,会买五块钱一包的庐山,可以抽一个月。随着年纪越来越大,我开始攒钱,万一生病可以用来治病。”最近天气变冷,张大爷捡来一块广告牌铺在地上保暖。

16、“25岁出来后,我知道养母找过我,但我不想回去。生不生,死不死已经和她无关了。”张大爷对凤见摄影师说。

17、拍摄即将结束时,有热心市民告诉我们,马家池附近有一个流浪者因为几天没吃饭倒地不起,但很遗憾我们最后并没有找到他。在繁华的都市背后,这些流浪者也许就待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如果你遇到他们,可以给他们一个包面、一杯热水,甚至一桶泡面。小小的随手善举,也许就能帮他们度过一个暖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