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遗忘的世界冠军

总策划:毛宁 | 监制:徐茜茜 | 主编摄影:史玉琨 | 实习生:杨艺锴 | 校审:李波 | 美编:董文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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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正常人一个动作学十次就会,他们可能一百次都不一定都能学会。这些年来,无论刮风下雨,日复一日的训练,才有了现在的成绩。”在南昌市育智学校里,聂党辉教练正带着他的弟子们进行日常的训练。不同的是,他的弟子们都是来自特殊学校的学生,由于智商低于正常人,他们参加的比赛也是特奥会。

2、“别的教练选苗子,都是看天赋和身体素质,我们这里基本上只要愿意只要脑子清楚一点学生,能数对杠铃片我就收。”2013年开始,聂党辉来到南昌市育智学校接手这里的举重队。四年来,在这个简易的举重训练房里已经走出了一位世界冠军和一位全国冠军。

3、“像他们这样已经30多岁了,竞技状态肯定要比那些年轻小伙子差,但是因为选材的难度大,我们只能选到这些可能之材。训练中最大的困难,就是大部分学生都是无意识地活动,而且不听教练指挥。”陈赞,34岁,在2015年美国洛杉矶特奥会上,陈赞拿到了深蹲和卧推项目的金牌以及总成绩的金牌。

4、“陈赞小的时候身体弱,经常生病,在月子里又救抢救了三次,硬从保温箱里救回来的。也是因为那场病,让他服药过多才导致智力受了影响。”和所有特殊儿童的父母一样,陈赞的母亲(图右),从来没想过自己的孩子能获得什么大成就,能在社会上自力更生是他们最初的愿望。

5、“在2002年时,学校的老师找到我问我儿子愿不愿意练举重,我当时第一个念头就是让他好好锻炼身体。自打我孩子出生以来,就不停的生病,我已经被他病怕了。但我从来没想到,他以后可以拿到7个世界冠军。”陈赞的母亲说,除了儿子的刻苦训练之外,教练和老师对他的帮助是儿子出成绩最关键的原因之一。

6、“有一次在比赛的时候,陈赞还没有上场就开始拼命的吼,提前兴奋后上去了就举不动了,力竭了。逼得我没办法,只能拿两瓶矿泉水直接就往他头上淋。当时整场的观众都看到了,我自己也听到下面人讲,这教练这么凶,这么狠呐!但是最后陈赞拿到了金牌。”聂党辉说,和正常运动员比,特殊运动员在比赛时候的心理调整更加困难。

7、如今,已经34岁的陈赞还没有参加工作。今年4月份,因为他之前的优异成绩,被南昌市残联看中,在残联的举重馆里讨得一份帮身体残疾的举重运动员加杠铃片,给场馆打扫卫生的差事。这份工作没有多少薪水,但是管吃管住,这对于陈赞来说已经非常知足了。

8、对于这些特殊运动员,家人的支持是最重要的基础,但往往他们的家庭条件都比较困难。许多运动员根本就没有运动服,连陈赞这样的世界冠军,穿的运动服都已经洗的发霉。

9、“本来拿到世界冠军国家是有一定的奖金的,但是因为种种原因他们比赛的奖金拖了两年才到位,虽然我们知道奖金不会少,但这程序走的时候太长了。这些条件不好的家庭,也都盼着这笔钱用。”聂党辉说,有些运动员的家里人因这奖金的问题会有牢骚,后来干脆就把孩子带回去了。

10、“我觉得这里比家里要好,因为这里我有伴,每天都可以举杠铃,还有人给我饭吃,床也比家里的软。”在南昌市残联的运动员宿舍里, 34岁的陈赞仿佛找到了他人生中最美好的日子。

11、“2015年特奥会那次,我提拎的开把重量本来是135公斤,但是国家队的教练算错了,第一把给我加到了147.5公斤。轮到我上场的时候他才发现,结果让我痛失了两块金牌。”32岁的汪文强,2006年才开始练习举重,虽然错失了世界冠军,但他仍然多次获得过全国冠军。在与人沟通时他与正常人几乎一样,但逻辑思维和记忆能力与正常人的差距,让他从小就无法就读正常的学校。

12、 “我怀孕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结果早产把孩子生了下来,因为发育不全让他先天智力有缺陷。”汪文强的母亲(图右)告诉我们,1985年出生的他,十岁才进入特教学校 ,2005年7月开始练习举重 。今年32岁的汪文强(图中)和父母一起居住在南昌系马桩附近的一间20多平米多老房子里。

13、汪文强的父母都是下岗工人,所以家庭条件很差。有时候一家人甚至要去捡别人丢掉的衣服穿,尽管如此,一家人还是很支持汪文强的举重事业。“我也没想到他能有这么大的成绩,当时就想着他好好训练,好好听学校老师的话。”汪文强的父亲(图右)告诉凤见摄影师。

14、“2005年在天津是我第一次参加比赛,当时我拿了三个第二名。一年之后在哈尔滨,我就拿到了全国举重比赛冠军。但一直没有拿到世界冠军,最遗憾的就是2015在美国拿了两块银牌。”在汪文强简陋的家里,这些年他获得的奖牌和证书摆满了整个桌子。

15、“我虽然力气不大,举不了很大的杠铃,但是教练和我说只要我把体重降下来,我就能在我这个级别上出成绩。所以有时候,为了降体重我要三天不吃饭。”汪文强所处的级别是56公斤级,是所有级别里面最小的。所以根据汪文强的特点,聂党辉为他量身订制了训练计划。

16、“一开始练举重,我觉得很累,根本不愿意继续练。后来觉得对自己的身体好,就慢慢的练出来了。但是这些年下来,腰越来越酸了。”和所有举重运动员一样,汪文强的双手也是布满老茧和褶子。

17、“我今年32岁了,家里人托人给我找了个媳妇,但是要20多万彩礼,太贵了,我娶不起。所以我不仅要努力训练拿金牌,拿奖金。还在打两份工来赚钱养家。”在结束了每天上午的训练之后,下午四点半,汪文强还要在八一广场附近的一家餐馆上班,主要的工作是打荷和在厨房帮厨。

18、“其实这个社会上,还是有许多的好人帮助我们的。餐馆的老板知道我的训练,特意让我只上半天班。政府为了照顾我家,还介绍了一份守夜和清洁的工作让我晚上干。”每天晚上九点从餐馆下班之后,汪文强还要赶去一家社区中心作清洁和守夜的工作。两份工加起来,一个月有两千多块钱的工资。

19、“自从接了这个清洁和守夜的工作,因为人家照顾我们所以一年365天每天都要到岗,我都快记不清多久没有回家陪父母一起过夜了。虽然幸苦,但有工作总比没有好。”汪文强说,现在他能靠自己的能力,让父母和自己有饭吃、有地方住就已经很满足了。

20、“现在我还在备战2019年的第七届特奥会,争取把牌子改改颜色,也好报答培养我的教练和母校。教练说,我可能年纪大了不一定能参加以后的比赛。所以如果有一天我不能举重了,教练还让我继续来这里,我也会到这里来帮助他们,帮他们加加片。好好工作,好好生活就行了。“汪文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