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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起来听寂静》:你拥有的世界


来源:凤凰读书

对于大多数人,这首诗都是颠倒过来的:我们总是先看见草,再说绿;先看见绿,再说坟前的松柏。这使得我们的想象力贫乏和无聊,“黑夜通向黎明,多乏味”(周云蓬诗句)。

本文摘自《午夜起来听寂静》 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2017年3月出版

你说草我就看见绿

你说花我就看见各种颜色

你说天我就看见蓝

你说绿色我想起坟墓前的松柏

这是一首特殊的诗,只属于周云蓬的诗。

对于大多数人,这首诗都是颠倒过来的:我们总是先看见草,再说绿;先看见绿,再说坟前的松柏。这使得我们的想象力贫乏和无聊,“黑夜通向黎明,多乏味”(周云蓬诗句)。周云蓬在这首诗里,用了很多“想起”;他的“想起”,或他想起的,大多都是九岁之前的彩色世界。如今,他的“看见”,却是黑白底片;他的诗,也或白或黑地印在这些底片上。周云蓬诗中的诗意,因此,也是与我们不一样的色度、色差和色温。对他来说,“意识”就像一个大房间。“活着的朋友跟你并无瓜葛/但当他死后/他就开始成为你的亲人了。”于是,搬到你的意识房间里住下,“跟你讨论问题”。像活着一样吵架,发脾气;等你死了,又一起搬入另一个人的家。这里,活着与死去;黑暗与光明;天与地,亲与疏之间的距离和界限,都被模糊了。死亡,变成了一次愉快安宁的搬家。黑暗,成了一个温暖的窝。思念,成了一大团毛线包裹的幸福。诗人只身面对黑暗,又转头向我们描述:黑暗只不过是光明的附属物。就像他说的,“离开人远了,你就能看见人群。”

周云蓬的诗里,充满着这些小小的哲学命题:“忍受日复一日的重复”,只为了等待,“最终的死是没重复过的”。周云蓬的诗清澈、透明,不矫饰,简洁又意味深长,不消说,充满了音乐性。这是“歌手”的属性,因而,赋予了“诗人”另一大优势。最能说明这一优势的诗,是他脍炙人口、由此获奖的著名诗作《不会说话的爱情》。这是一首不用宣扬但能传诵一世的爱情诗;是一首比说话更铿锵、更动听的美妙诗作;是一旦开口便成歌谣的“爱情三叠”:

日子快到头了果子也熟透了

我们最后一次收割对方从此仇深似海

你去你的未来我去我的未来

我们只能在彼此的梦境里虚幻地徘徊

诗人们梦寐以求的汉语的“音乐性”,周云蓬拨弄吉他,唾手便得。一韵三叹、余音绕梁、荡气回肠,这些形容音乐的成语,可以拱手献给周云蓬的歌和诗。对于他,歌的风格,便是诗的风格,既民间又充满古典气质。周云蓬的诗和歌,都从《诗经》和唐宋诗词中寻找源头。今年十一月,我在白夜酒吧听他拨弦吟诵杜甫的诗,音律铿锵,吐词如珠,让一众粉丝们如醉如狂。这是周云蓬独特的吟诵和独特的语感,是一个诗人和歌手的敏感所在。

周云蓬自己说过:“诗是有声音的,甚至有口音,正如我靠听觉认出说话人是谁一样,能在诗歌里贯穿一种特有的语气或者语感,那一定是一个找到了自己风格的好诗人。”他自己很早就找到了这种语感,这种声音。

曾经,当记者问东欧诗人兹别格涅夫·赫伯特“诗的目的是什么”,赫伯特回答:“唤醒。”我们身处的现实,是复杂和支离破碎的。诗人在当代生活中,使用语言的特殊词义,正是要唤醒日常生活和日常语言中的平庸和疏离,让我们重新面对现实和语言的支离破碎,重新创造语言的张力,以面对世界发言。

周云蓬的诗,周云蓬的歌,正是具有这样一种“唤醒”的精神品质和现实承担,同时具有一种对人性和存在的温暖慰藉。

《盲人影院》是周云蓬的精神自传,讲述了他九到三十五岁的经历。一个九岁的孩子失明后,只能在影院里“听”电影,“银幕上长满了潮湿的耳朵”“四面八方的座椅翻涌”。人坐在座椅上,心却“水击三千里,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那是周云蓬特殊的想象力,是他得以成为歌手和诗人的特殊经历和特殊感受。他的诗谱成歌,便朗朗上口,让人感动,因为他的诗充满真诚和真挚的情感。而他的音乐悟性,又使他对诗的语感,具有专业的驾驭能力。

在这首诗中,周云蓬“听”电影,回顾自己的一生:爱、恨、诗、酒、思考上帝、关心国家和种族。他对现实的关注和发言,既超越了一个盲人,也超过了众多民谣人,甚至超过了许多小情小调的抒情诗人。他广为流传的《中国孩子》,是为克拉玛依大火中逝去的孩子而作,从中,我们能听到周云蓬极端绝望和愤怒的心声。他对现实和周遭的冷酷愤怒,对权势和权势效忠者的愤怒,对我们这一代人(诗中的“爸爸妈妈们”不正是我们这辈人吗?)的麻木的愤怒,对大火中逝去的(不仅仅是逝去的,还有正在生长的)孩子们的悲悯,这些,全都变成铿锵的弦外之音,直指人心。让我想起英国著名诗人狄兰·托马斯的诗句:“第一次死亡之后,再没有第二次生命。”

关注现实,当然还有现实中的自身。《民谣是什么》这首诗,犹如周云蓬的生活写照,也是大多数(可以说是整整一代)中国民谣诗人的生活经历,他们曾经辗转于圆明园画家村、树村、西北旺、草场地、通县等地,居无定所,颠沛流离。到酒吧唱歌是大多数歌手的选择,他们以卖唱、走穴为生存手段。大多数时候,他们面临生活的潦倒、内心的失落,创作也难以获得认同。所以,很多歌手用酗酒麻醉自已。周云蓬在诗中展示了这令人绝望的一面,但又从另一方面,向人们传达了行吟诗人般的民谣歌手们,浪漫逍遥的生活方式。

民谣是你骑自行车远行

后面带着女友

路旁有大片的麦田

诗人亚当·扎加耶夫斯基说:“诗歌召唤我们来到生活的最高处。”对于诗人来说,这个“最高处”,就是诗人的创造力、想像力,是诗人有别于其他人的精神高处,它使我们的生活超出缠绕的现实而向上飞升。

由于同样的原因,我很喜欢这本诗集里《这是第一天》这首诗。题目是“第一天”,开篇却写的是“第三天”。不说“疼痛”本身,却拟人化地写道:“疼痛在夜晚给你写信”。

薄薄的手术刀

像枕边的残月

切开你

取出你身体里的另一所医院

包括所有的死人和悲伤的活人

这是一首完整成熟、充满奇幻和天真气息的诗。读它,犹如看宫崎骏的动画片。“疼痛”像一个动画小人,“你的身体”里还有“另一所医院”,这些医院呵,死人呵,悲伤的活人呵,药丸呵,都是小人国里的人,一根白头发,变成一星磷火,连这磷火都充满孩童之气,负气而离开“你这个不爱行动的人”。

这是周云蓬诗歌的黑暗底色中的一抹明艳之色,得益于他想象力超常的独特视角。他这个人,他的歌,他本人具有的成人和孩子的双重气质,在诗中暴露无遗。

读周云蓬的诗,听周云蓬的歌,诗亦沉潜,歌愈怒放。

[责任编辑:欧阳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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