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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西学者解读新风楼诗词


来源:大江网

新风楼诗词解读。

原标题:新风楼诗词系年•序

王咨臣先生乃赣省知名文史专家、藏书家,江西乡邦文献之收藏、整理与研究,先生有莫大之功焉。

先生讷于言而敏于行,重道义而有人缘,凡为弘扬江西文化之事,必力倡之,疾呼之,奔走之。其学行之深,其性情之笃,文史界有口皆碑。家藏万卷,名“新风楼”,已为学人心中之丰碑。然先生以学人兼能诗,殊为难得。王先生之父王锡藩,字少华,号翰卿,新建人。庠生,以塾教于乡里。著有《立三堂诗集》。其诗风格奇、趣谐、情旷。咨臣幼承家教,有多首诗回忆其父教读情景。负笈南昌师范时,师从胡守仁先生。守仁先生工诗,诸生受其濡染,多能吟诗言志。中正大学开基于泰和杏岭时,聘其为文史研究员。校长胡先骕、中文系主任王晓湘、教授欧阳祖经、程溱、涂世恩等均能诗,咨臣先生虽为晚辈,然龙起云从,时受浸润也。

一九八五年端阳,江西诗社成立,先生为发起人之一。一九八八年江西诗词学会成立,继为名誉理事,与省内外诗家常唱酬焉。先生夙志在治书,搜书于民间,治学于书城,历经乱世而入治平,无论国事家事、公事私事、逆境顺境、得意失意,无论居城抑或在乡,无论收获抑或挫折,莫不以三馀赋诗纪事而见仁心衷情。学养既厚,发于诗词,自然循绳中矩,深得个中三昧,故治学与赋诗相为发明,以此为人生之至乐,纵臻高龄而童趣不改。其吟稿叠经整理,晚年有意出版诗集,然未料遽尔鹤归道山。

岁月如流,先生殁已十年。近年来,其公子令策矢志完成其未竟之业,乃为江西学术界、诗词界一大幸事。令策嘱邵鸿主席与我为序,邵序高屋建瓴,吾为续貂,勉为其难,然有幸早窥全集,于素所敬仰之人,又多一层了解之同情。兹就所感触最深者略书二三:读其诗,其命途之迍邅,与时代之变迁同步,诸如因抗战而流离庐陵之颠簸,因夫人病逝而忆濡沫之情爱,因下放而躬耕之辛苦,无不描摹生动而令人如临其境。而作为治学者之诗的又一特征是富有书卷气,有关江西古代名人、掌故,信手拈来;先生与同时代文人学者交往之频繁、禊集之快慰,纷陈毕至,时现笔端。先生搜书之过程,整理图书之孜孜不倦,为其诗中一大题材。如《移居婺源文化馆即事》中二联云:“……四合峰峦绿映庐;柳舞婆娑穿乳燕,水流湍急跃肥鱼。相研库内珍文物,快读人间未见书。”《馆居写《婺源经籍志》》:“访得陈编辇馆储,缥缃册府漫锄梳;优游典籍身心快,休息篇章笔墨疏。”情趣盎然其中。二十世纪以来,以搜书藏书为题材作纪事组诗者前有叶昌炽《藏书纪事诗》、吴则虞《续藏书纪事诗》、伦哲如《辛亥以来藏书纪事诗》、吴道熔《广东藏书纪事诗》,均从侧面反映国运兴衰、文化兴替轨迹。而江西作此类诗者唯先生一枝独放,可谓之“江西藏书纪事组诗”,他日倘对此有兴趣者予以笺注,必能嘉惠学林。王先生虽为学者,而赋诗每得情景交融之妙,如《塔下行舟》云:“古塔斜阳一叶舟,万山浅翠夹寒流;巍巍兀立江边上,来往行人为仰头。”从一特定角度写来,顿生奇兀。《中秋即事》:“山河零落空摇影,旅舍归迟未整装;北望慈云家万里,好将飞梦透疏窗。”梦本无形之物,却化为可视之物体。“摇”“透”字可谓奇警。又《新柳》云:

春来新柳才黄色,乍听莺歌向晓啼;

临水长条还似旧,舞风细叶换新枝。

春来映水才黄色,绿叶藏莺报晓晴;

爱煞门前数株柳,东风披拂不胜情。

春来万物添新綵,漫步堤边更动情;

任是东风能费力,数枝新柳为谁荣。

从柳条写出春来物色之变化,生香活色,盎然满目。先生观察自然之细微,感悟物态之理,热爱万物之情,无不隐跃其中。又如庐山诸咏:“高插云霄双剑峰,终年竝立总从容。漱亭坐看归来晚,翠色苍茫夕照红”(《坐漱玉亭望双剑峰》);“芦林湖水碧泓清,潋滟湖光分外明。山色空濛围四合,洪流桥下怒涛声”(《游芦林湖》);“匡山绝顶汉阳峰,极目相看意不穷。四面水光红日映,万层翠色倚天浓”(《望大汉阳峰》)。随物赋形,而形神俱备。山光水色,令人心神发越。咏武夷山诸咏如:“竹筏轻盈赋浪游,迂回九曲一溪秋。危岩夹峙疑无路,滩转峰回又碧流”(《泛竹筏游九曲溪》);“巨石撑天一壁斜,俨然洞口有人家。游人相率登高处,有水无莲且煮茶”(《水莲洞》)。峰回路转,流露诗人欣乐之情。

先生热爱生活,留意民生,其诗亦多日常生活之乐趣,如《赶集行》云:

鸡声唱罢天将晓,数点晨星月正小;

男女披衣竞整装,都为赶集争分秒。

肩挑背负挽轮车,络绎载道真喧哗;

行路难曲谁复唱,四方云集如归家。

永泰古镇三长街,霎时物聚琳琅排;

木盆水桶洗衣板,手巾肥皂青布鞋。

锄头锹铲和犁耙,竹竿稻草共茅柴;

更有成群鸡鸭鹅,满笼喳喳似放歌。

海味盈橱肉满架,鲜鱼跳跃杂田螺;

百货横陈真纷然,衣食日用都齐全。

摩肩擦踵声鼎沸,相互交易讨价钱;

卖得钱来日亭午,所需什物咸所取。

相率共登小酒楼,品茶沽酒点菜谱;

粉面白饭热腾烟,围坐大嚼饱肠肚。

日暮罢市各归家,灯前笑语眉飞舞。

赶集场景之喧哗,生活物品之丰富,交易之热闹,登楼宴集之乐趣,纷至毕陈,排比错综,仿佛徐徐展开一副风俗图卷。摭拾俗词入雅言,融冶酝酿见诗意。先生以一藏书家与大画师黄秋园比邻而居。黄秋园自号清风老人,生前不为画界所知,每有画作,而倩先生题诗,珠联璧合,亦近世难得之佳话。如《清风老人画册为黄秋园题》诗中云:“笔底云烟多变幻,千峰万壑逞雄风。闲云野鹤俗尘删,煮酒论诗雅俗关。世事纷纭浑不管,挥毫日写万重山。静观造化得天然,叠嶂层峦景大千。法古法今都不法,自成新格任毫间”;“三径就荒松菊在,西畴农事亦悠哉。孤松兀立万山中,历尽冰霜叶更葱。策杖盘恒归去乐,优游林下享清风。彭湖道出石钟山,鼓浪深潭水自环。月夜乘舟悬壁下,曾去窾坎见闻间。横槊赋诗一世雄,旌旗漫卷下江东。孙刘合力攘曹瞒,一炬留今赤壁红。千峰万壑绕滁山,载酒醉翁亭上还。奕射喧哗人尽乐,谁知太守醉中颜。……”此皆七言歌行体,气机流畅,神游山水,探取史箧,得大自在。清风老人画艺之高卓、性情之潇洒、画境之秀逸,无不因此诗而得淋漓尽致之展现,机趣翩然。他如《丽人行图索题,因赋俚句以报》《赠秋园道兄》诸诗,无不巧于构设,清真如画。先生咏怀之作,如《白发》诗云:“白发丝丝镜里明,浮生半世愧无成。身谋子女家徒累,志事文章学未精。数度访书存史迹,几经著述逞争鸣;少年豪气空回首,赢得儒冠薄倖名。”每以未有大建树为憾事,此即见其志存高远,然学界中人,自视其高者甚多,见先生之虚怀,能无惭乎?先生赡于才,深于情,发于诗,冲淡雍容,灵秀妍媚。诗法之妙,措语之奇,蹊径自成,境界独辟。研诗者或可去浮躁之气,静养心身,陶冶情操。偶有应酬之作,无伤大雅,或可供治文化史者考证。

予于一九八二年参加省地方志学习班期间,因偶然机会在师大门口与王老邂逅相识,乃一蔼然长者。且得知予舅父徐奠磐先生、表伯黄大受先生均当年南昌师范同学。后来我偕星子县志办原主任戴振祖参观新风楼,得览珍本甚多。其后,予入师大读书,毕业后分配在省古籍整理编辑室,既有同好,遂结忘年之交。多年以来,在目录版本学、诗学方面受其教益甚多。予曾遵嘱为王咨臣先生题白云董垅课读图,诗曰:“清江如带蜿蜒流,高松翠拥读书楼。中有俨俨父课子,经书义蕴孜孜求。此图历历惊回首,犹疑琅琅声出口。七十年来白发新,云烟过眼知然否。朝来得钱暮购书,莫管明朝有米无。版刻精疏慧眼鉴,唤谁再绘搜书图。男儿志气当自强,岂必附势求飞黄。坐拥书城八千卷,倚窗胜作南面王。名山事业勤呵护,王子莫嗟生计苦。商海滚滚红尘满,我辈抱残守缺皆不顾。”此即咏其髫年受教而以搜书、藏书、治学为业之生平。缅想当年,历历在目。哲人已萎,继起者谁?为之慨然再三,附记于此。(作者系江西省社科院赣鄱文化研究所所长)

[责任编辑:曾悦之]

标签:新风楼 王咨臣 解读 胡迎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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