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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居山问禅


来源:国家地理中文网

我清楚地记得,那天是我的生日:1991年10月3日。我跟我的两个老伙计,费恩•威尔克斯和史蒂夫•约翰逊,从武汉买舟南下,前往九江。彼时的北中国已能感到秋凉,但在这长江上的三等船舱里,闷热的空气笼罩着一切,让人透不过气来。入夜后,我们把枕头和毯子拿到船头甲板,又搬来一箱啤酒,境况大为改观。把酒临风,不亦快哉。

云居山真如寺虚云和尚舍利塔

一诚方丈(左)恢复真如寺并使之成为“样板丛林”

我清楚地记得,那天是我的生日:1991年10月3日。我跟我的两个老伙计,费恩•威尔克斯和史蒂夫•约翰逊,从武汉买舟南下,前往九江。彼时的北中国已能感到秋凉,但在这长江上的三等船舱里,闷热的空气笼罩着一切,让人透不过气来。入夜后,我们把枕头和毯子拿到船头甲板,又搬来一箱啤酒,境况大为改观。把酒临风,不亦快哉。

几瓶啤酒下肚,轻舟已过数重山,一时来到东坡赤壁面前。在此之前大约九百年,也是一个秋夜,东坡先生曾携两位好友乘舟到此品酒赏月,不觉大醉,在舟中睡去,还梦见了一位仙人——我们是从他醒来之后所作美文里得以知道这一切的。在《赤壁赋》和啤酒的共同熏染之下,九百年之后面对赤壁的这三个人也在甲板上裹着毯子昏昏睡去。不幸的是,后半夜有一阵骤雨不期而至,又把我们赶回了船舱。凌晨四点半,船到九江,大雨如注。外地人来九江,多半是为了去庐山,天还没亮,码头外居然已经停了不少拉客上山的小巴。我们此行的目的地是九江之南80公里外的云居山,不过既然已到庐山脚下,时间也还早,顺便一游似也无妨。拿定主意,我们跟着十来个中国游客上了一辆小巴。

从山脚到山顶,小巴走走停停,花了一个多钟头。尽管大雨一直下,每到景点,游客们依然鱼贯下车拍照。我倒觉得坐在车里向外张望一番就好。偶尔,我也趁雨小的时候冲出车外拍两张山中的云雾,但终究没有看到庐山的真面目。午饭时分,小巴把我们带回了九江市区。

长途车站里没有直达云居山的班车,售票员说,我们得先到德安,再从那里换乘当地的小巴。下午两点,前往德安的班车从九江开出,沿庐山西麓一路向南。雨停了,庐山的真面目却依然隐身在云雾之中,像极了那些宋代的古画。路途泥泞而坎坷,50公里的行程用去两个钟头。在德安县城,我们又换上一趟继续南行的小巴,它不紧不慢地穿梭在大小村庄之间,几乎每走几步就有人上车或者下车。终于到达终点时,天已经黑了。那是一个名叫虬津的小镇。

虬津其实只是公路边一个卡车司机歇脚的地方,街上根本没有像样的旅店,只有几家肮脏的饭馆。我们在其中一家饭馆二楼找到了四个床位,老板娘拿来一个装满开水的暖瓶。我知道洗澡是不能指望的,但至少要问清厕所在哪。于是,老板娘领我来到阳台,指了指楼下池塘。晚餐是蛋炒饭和啤酒。饭后,我们去阳台上练了练准头,并且不可避免地殃及了池鱼。

在中国,似乎所有卡车司机都喜欢尽情地使用他们的汽车喇叭。第二天一大早,我们就在那此起彼伏的汽车喇叭声中醒来,草草洗漱后直接去公路边找车。路口停着几辆摩托和农用车改装成的“摩的”,我走过去讨价还价。几个家伙异口同声地说,去云居山少说得120块,因为路程很远,至少有20公里。我发现,这种情况下最好的砍价方式是报出你心目中的合理价格,然后掉头走开。果然,一个摩的司机追过来说:走吧,50块就50块。三条好汉于是挤进一个焊接在摩托车屁股后的简易车厢里,上路了。从虬津镇向南行不数里,我们拐了一条土路,开始向云居山中进发。

云居山是中国近代禅宗巨擘虚云老和尚最后的道场。1953年114岁高龄的虚云来到云居山,主持重修了历史悠久的禅宗道场真如寺,并在山中度过此生最后六年。虚云是我最为敬佩的禅宗大德,也是我们拜访云居山的主要原因。

摩的在崎岖的山路上艰难爬行。没过多久,我就明白了为什么其他摩的司机开价120,这位却50块也肯干:他的车实在太破了,称之为“摩”的简直是抬举它。只要路面的坡度大于10度,所有人就得下车步行。15公里的山路,我们走了一个半小时。

山路在真如寺的山门前走到尽头,红尘世界也到此为止。进寺之前,我们先绕道拜谒了山门外不远处的虚云和尚舍利塔,塔中收纳着他的遗骨,塔上刻着他给自己取的绰号:幻游老人。站在塔前,我不免想起两年前拜访过的终南山狮子茅篷。1901年,虚云曾在狮子茅篷闭关,为了躲避尘世的喧扰,特意改名虚云(在此之前他的法号是德清),幻游老人的别号也是那时取的,显然,当时的他已经勘破世事如梦幻泡影的本质。值得一提的是,虚云和尚在狮子茅篷闭关时已经62岁了,对我们这把年纪的人来说,这无疑是个振奋人心的消息。

回到山门前,我们进了寺院。真如寺的格局与我拜访过的其他禅宗道场很像。山门内是群山环抱中的一片盆地,山泉从周围的山上汇聚在谷地,形成两个巨大的池塘,池塘周围是广袤的稻田和茶园,稻田后面、山谷的尽头则矗立着寺院的重重殿堂。对于农禅合一的中国禅宗来说,这里的环境堪称完美。

离山门最近的池塘被称作明月湖,就在虚云圆寂的那年春天,他还主持疏浚了这片池水。疏浚明月湖之后不久,有弟子建议说:夏天一过,就将迎来师父120岁的寿辰,该着手准备做寿的事宜了。对此,虚云致函回复:“波波一世,风烛已残,事犹未了,每思辄愧徒为虚名所误。百年尘劳,梦幻间耳,复何堪留恋?又生者乃死之端,智者直须警悟,一心进道,如救头燃,奚暇扮演世俗情态也!云心领谢,盛意谨辞。”老和尚圆寂于1959年10月13日,其时距他120岁生日刚过一个月。

我们绕过明月湖,向寺里走去。虚云老和尚已经不在了,但我们希望此行能见到一位人称“奇佛”的虚云弟子。我在许多年前就听说过他,但所知甚少,只知道他住在云居山。

佛教徒拜访寺院,如果要挂单,首先得去客堂。我们想见奇佛,挂单自然也不可免。不幸的是,客堂师父拒绝了我们挂单的请求。他说,除非有介绍信,或者其他能证明自己是皈依弟子的信物,否则不予留单。我拿出了念珠,客堂师父说这不算。无奈之下,我们只好准备离开了。走到门口,我突然灵光一闪,又掉头回来,对客堂师父捋起了袖子——我的小臂上有三个戒疤,虽然年代久远,但分明还在。那是16年前在台湾海明寺受戒,三颗塔形香燃烧后留下的痕迹,当时我在海明寺已经住了好几年,悟明长老觉得应该给我留点纪念。

[责任编辑:谌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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